第110章 风起定北(1 / 2)

定北城,匠作营被突如其来的重兵团团围住,水泄不通。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甲胄碰撞声与严厉的呼喝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所有匠人,无论等级、工种,皆被勒令于各自工棚或住处原地待命,不得走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焦炭与一种名为“恐惧”的无形气味。

陈三被单独带到匠作营深处一间临时辟出的审讯室。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墙上挂着几件令人生畏的刑具,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投出狰狞的影子。主审的是靖安司北安府镇抚使**沈千山**,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人,旁边坐着记录文书和两名膀大腰圆的司刑。

“陈三,本名陈墨,原北燕工部将作监少府丞陈望之孙。永和三年,陈望因督造先帝陵寝‘金丝楠木以次充好’案获罪,满门男丁流放北疆,女眷没入官籍。你当时年仅十二,随父流徙,途中父死,你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至今。可对?”沈千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锥子,凿向陈三竭力维持的平静。

陈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低垂的眼帘遮挡了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对方不仅查到了他伪造的身份,更连他埋藏最深的出身根底都挖了出来!靖安司的效率,远超他的想象。

“大人……小人不知您在说什么。小人确是南边逃难来的匠户,名叫陈三……”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

沈千山冷笑一声,将一支被锯开的箭杆,连同里面取出的油纸包和那几粒金属碎屑,轻轻推到陈三面前:“这密语,这‘鳞片’,还有你藏在指甲缝里、试图在验膛时带出的炮钢碎屑,需要本官帮你回忆一下,它们是怎么跑到野狐岭哨卡的箭矢里去的吗?”

物证确凿!陈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他知道,抵赖已经毫无意义。

“是北漠的‘天火圣者’,许你重利,助你复仇,派你潜入,窃取我军机密,尤其是新式‘轻雷’火炮之秘,对否?”沈千山步步紧逼,“你的同伙是谁?联络方式?在定北城内,还有多少你们的‘眼睛’和‘耳朵’?”

陈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竟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大人明察秋毫,小人……无话可说。皆是小人一人所为,并无同伙。”

“顽抗!”沈千山一拍桌子,“你以为,咬紧牙关,就能保住你那远在草原的主子?还是以为,我靖安司的刑具,是摆设不成?”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对这间临时审讯室而言,是无声的较量与残酷的拷问。对陈三而言,则是肉体的剧痛与意志的煎熬。鞭笞、烙铁、水刑……种种酷刑轮番上阵,陈三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他惨叫着,哀嚎着,却始终只重复着一句话:“小人一人所为……并无同伙……”

他的坚韧,让久经风浪的沈千山都微微动容。这绝非普通匠人或细作能有的意志力。

“大人,再打下去,怕是……”一名司刑看着气息奄奄的陈三,低声提醒。

沈千山挥手示意停下。他知道,遇到真正的死士了。单纯的肉体折磨,恐怕难以撬开此人的嘴。他走到陈三面前,俯视着这个血肉模糊却眼神执拗的囚徒。

“陈墨,你祖上也是官宦,诗礼传家。陈望之案,本官略知一二,不过是朝堂倾轧的牺牲品。你怀恨东夏,情有可原。但你可曾想过,北漠蛮族,狼子野心,与你汉家有何干系?他们许你重利,不过利用你的手艺和仇恨。事成之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古来如此。你为他们卖命,值得吗?”

陈三嘴唇翕动,没有出声,但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

沈千山继续道:“陛下与皇后娘娘推行新政,唯才是举,不计前嫌。你若肯幡然醒悟,戴罪立功,不仅可保全性命,甚至……或许能为你陈家洗刷部分冤屈,让你这一身技艺,不至于埋没于蛮荒之地,而是用于造福我东夏万民,铸就真正的不朽功业。何去何从,你仔细思量。”

威逼之后,是利诱与攻心。沈千山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陈三沉默了许久,久到沈千山以为他再次昏厥。终于,他极其微弱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在野狐岭……西北三十里……废羊圈……有接应点……每旬……逢五……”

他吐露了一个外围的、低级别的联络点。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弃卒保车的陷阱。但对沈千山而言,这是一个突破口。

“很好。”沈千山神色不变,“继续说。你在匠作营,是如何将情报送出去的?还有谁协助你?”

陈三却再次闭上了眼睛,无论再问什么,都缄口不言。

沈千山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他命人将陈三严密看押,仔细救治,不能让他死了。同时,立刻将获得的情报,以及陈三的身份、初步口供,通过雷音机急报周昊与金陵。

……

草原,北漠联盟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