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锡兰来风(1 / 2)

东南风带来海洋的湿咸,也带来了远方的消息。就在周昊的奏报与朝廷的指令在驿道上往来传递之际,靖海卫再次截获了一艘形迹可疑的“双桅番船”。

这艘船并非从外洋而来,而是自南向北,贴着海岸航行,试图在不引人注目的偏僻小港靠岸。船上满载着胡椒、丁香、象牙等南洋常见货物,但船舱暗格里,却藏匿着几件令人惊疑的东西:

两柄形制奇特、带有复杂燧发机括和准星的**短铳**,虽然做工略显粗糙,但结构原理清晰,绝非中土或东夏现有工艺;十几枚铅制**弹丸**,大小规整;几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上面用某种拼音文字和简图,记录着**硝糖火箭**的粗略配方与**粒状黑火药**的制法;还有一封用混合着拉丁字母与奇异符号写就、无人能识的书信。

船长是一名皮肤黝黑、眼窝深陷的色目人,自称“巴布尔”,来自一个名为“果阿”的葡萄牙人贸易据点。他辩称这些只是“防身之物”和“个人兴趣收藏”,但对书信内容语焉不详,对为何冒险靠近北方海岸更是支吾其词。

靖海卫不敢怠慢,将人、船、货物一并扣下,火速押送京师,同时加急通传沿海各卫所,严查所有番船,尤其是悬挂“葡萄牙”或疑似西洋旗帜的船只。

金陵,工部与龙渊基地的专家连夜查验那些燧发短铳和羊皮纸。短铳的击发机构比东夏目前试验中的火绳枪更为先进,可靠性更高,尤其在风雨天气。粒状火药的燃烧效率也明显优于粉末状。而那硝糖火箭配方,虽然粗糙危险,却提供了一种不同于东夏现有“火龙出水”的推进思路。

“这些技术,比我们目前掌握的某些方面,似乎……更直接,更实用。”一名老工匠喃喃道,语气复杂。东夏的技术在白荷引领下,走的是更系统、更偏向基础科学和工程原理的路子,扎实但有时显得“迂回”。而这些西洋器物,则透着一种纯粹追求实用与威力的“匠气”和“野性”。

白荷仔细检查着那封天书般的信件,眉头微蹙:“文字似是而非,夹杂着拉丁语词根和一些疑似阿拉伯语的符号……像是某种密语,或者未成熟的混合文字。翻译需要时间。但这些东西出现在往北的船上,绝非偶然。”

东方泽面色沉凝:“看来,周昊所虑不虚。西洋番夷,已然涉足火器,且其技术路径与我等迥异。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已经与北方有了接触的意图。”

“未必是北漠联盟。”白荷分析道,“也可能是番商闻听草原有变,奇货可居,想自行冒险交易。但这巴布尔北上航线隐秘,选择偏僻小港,显然是为了避开朝廷监管,所图非小。即便不是直接与林枫苏媛联络,此风一开,难保没有第二艘、第三艘船。草原缺乏硬通货,但皮毛、玉石、乃至人口,都可交易。”

“必须掐断这条线!”东方泽决然道,“传旨:靖海卫即刻起,组织快船队,向北巡弋至登莱一线,凡无朝廷勘合、形迹可疑之番船,一律扣押审查!沿海州县,实行更严格的‘片板不得下海’之策,违者重处!同时,着礼部会同通晓番语者,加紧破译那封密信!”

……

草原,北漠联盟大营。

林枫派出的三路使者,只有向西穿越西域的一路侥幸传回了断续且模糊的消息:西域诸国对草原战事避之不及,商路因东夏压力而萧条,难以获得实质帮助。向西南寻找海岸线的队伍则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而伪装混入番商船队的那一路,更是生死未卜。

就在林枫和苏媛几乎要放弃海上幻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出现。

这一日,联盟巡逻队在营地西北方百里外,一片干涸的古河床附近,发现了几具奇怪的尸体和一辆损毁的勒勒车。尸体穿着与草原风格迥异的皮质短装,面貌更接近西域人或色目人,身上有刀剑伤痕,但致命伤似乎是来自一种短小的、发射铅丸的火器(现场找到一枚变形铅丸)。勒勒车上,除了少量金银和草原常见的皮毛,还藏着一个密封的铜筒,筒内是几页写满奇怪符号的纸张,以及……**一小包颗粒均匀的黑色火药**和**两枚打造精巧的燧石**。

巡逻队将铜筒和样本火速送回大营。林枫和苏媛看到那些颗粒火药和燧石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西洋人的东西!”苏媛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看这火药的颗粒,这燧石的打磨方式……和我们在穿越前了解的早期燧发枪部件很像!这些人,是信使?还是商人?被谁杀了?”

林枫仔细检查铜筒内的纸张,上面的符号他同样不认识,但其中夹杂的几张简易草图——画着火枪结构、城堡、帆船——却传递着明确的信息。“他们带着技术,想来草原……但被人半路劫杀了。看伤口,劫杀者用的也是火器,但不是这种短铳,更像是……东夏的制式弩箭和刀剑?”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浮上心头:有西洋势力试图秘密接触北漠,但被第三方——很可能是东夏的边境巡逻队或靖安司的外勤——察觉并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