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城的应对比林枫和苏媛预想的更快、更系统。周昊的“铁棘”策略并非一味龟缩,而是在扎紧篱笆的同时,布下了一个个带着倒刺的陷阱。
第二批“毒刺”小队出发了,目标是周昊故意“泄露”出防御似乎有所疏漏的几个移民新村和一处位于河谷的草药种植场。情报显示,那里储存着为北地军队和移民预备的防治风寒的药材,守卫不算森严。
月夜,三支小队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移民村静悄悄的,只有几处零星的灯火。然而,当他们试图将浸了火油的布团扔向村中新建的谷仓时,黑暗中陡然响起尖锐的唿哨声!紧接着,原本看似普通的村民茅舍中,骤然冲出数十名披甲执锐的士兵,房顶上、草垛后也露出弓弩的寒光。与此同时,村外预先埋伏的轻骑迅速合围,切断了退路。
“中计了!是陷阱!”小队头目嘶吼,但为时已晚。弩箭破空,战刀劈砍,这场战斗毫无悬念。试图服毒或自戕者,也被早有准备的东夏兵用特制的网具或迅速击落武器制服——周昊需要活口,需要情报。
同样的情景在草药种植场稍有不同。袭击者成功点燃了两处草棚,但在撤离时,却踩中了伪装极好的陷坑和绊索,被埋伏的士兵一举擒获。只有袭击预设的次要目标——一处偏僻官道驿站的小队侥幸得手,造成了一些破坏和两名驿卒伤亡,但随后也遭到了闻讯赶来的东夏骑兵追击,损失大半。
数日后,定北城,靖安司审讯室。
被俘的“天罚军”成员虽经严酷训练,意志坚定,但在靖安司老手层层递进的审讯、药物以及心理攻势下,终究有人崩溃,断断续续吐露了部分情报:“天罚军”的编成、训练方式(特别是用毒和破坏)、大致规模、以及决策核心始终是“圣者”与“天女”等。
“化整为零,专事破坏,制造恐慌……以毒、火、谣言为武器,自身亦不惧死。”周昊看着汇总的供词,脸色阴沉。“林枫,苏媛,你们这是把自己和追随者,都变成了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怪物。”他更在意的是供词中提及的,关于“更有效的‘绝望武器’正在准备中”的含糊说辞。那会是什么?更猛烈的毒药?还是别的?
“将军,是否派精锐突袭那个训练谷地?”部下请示。
周昊沉思良久,摇了摇头:“狡兔三窟,经此一挫,林枫苏媛必生警惕,训练地很可能已转移或设有更多陷阱。强攻未必得手,反可能打草惊蛇。”他指尖敲击着地图上北漠大营的方向,“他们根本在于人心绝望,以及林枫苏媛二人的蛊惑。继续通过内线,散播其‘天罚’徒劳无功、骨干被擒、东夏防御已固若金汤的消息。同时,悬赏再加码,重点鼓励草原部民举报任何可疑的毒物搜集、人员异常聚集现象。”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另外,将我们擒获‘天罚军’骨干、挫败其阴谋的消息,以及他们供出的、关于‘天罚军’如何用普通部民性命作为掩护和工具的行径,也‘不小心’泄露出去。我要让草原上的人知道,跟着林枫苏媛走这条路,不仅没有希望,还会死得毫无价值,甚至累及亲族!”
攻心为上,周昊要将恐惧和怀疑,反灌回北漠内部。
……
金陵,太医署与将作监派出的专员已抵达定北道,带来了针对性的技术和物资。
太医署的人指导各地如何更有效地鉴别常见毒物(尤其是草原特有的),推广简易的验毒方法(如多种试毒牲畜观察法),并配置发放一些通用的解毒药剂(虽然效果有限,但能稳定民心)。同时,开始系统调查本地可用于以毒攻毒或驱避毒虫的草药,并着手建立更规范的饮用水管理和疫病监测制度。
将作监的工匠则指导加固粮仓、匠营的防火结构(增加土坯隔火墙、储备沙池),改进水闸、桥梁的守卫设施(增设瞭望塔、活动闸栏),甚至设计了一些简易的、防止小股人员攀爬的障碍装置。虽然不能完全杜绝破坏,但显著提高了袭击难度和成本。
朝廷的旨意和周昊的举措逐步传开,北地惶惶的人心逐渐安定下来。百姓发现,朝廷没有抛弃他们,侯爷确有应对之法,那些神出鬼没的“毒刺”并非无法防范,甚至会被擒获。最初的恐慌开始被一种同仇敌忾的警惕和愤怒所取代。乡勇保甲组织更加严密,陌生面孔在北地几乎无处遁形。
“铁棘”策略开始显现效果。“天罚军”的袭击成本越来越高,成功率急剧下降,而自身损失却在增加。更让林枫和苏媛不安的是,草原内部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一些原本被迫屈从的小部落,开始暗中传递消息,或对“天罚军”征调毒草、驱赶民众掩护行动的命令阳奉阴违。周昊的反向宣传像缓慢发作的毒药,侵蚀着“天罚军”本就脆弱的根基。
……
秘密营地已从山谷转移到了一处更加荒僻、遍布风蚀岩窟的戈壁边缘。林枫看着最新汇总的、充满失败和阻滞的报告,面色灰败。苏媛则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石窟内焦躁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