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与利诱,双管齐下。胡老板额头渗出冷汗,内心激烈挣扎。帮这群亡命徒,风险巨大,一旦败露就是杀头之罪;但不帮,自己的把柄就在对方手里,而且看这两人行事狠辣决绝的样子,恐怕真能说到做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林枫补充道:“胡老板,我们没有时间等你慢慢考虑。要么合作,要么……我们现在就走,然后天亮之前,靖安司就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关于城南老槐树下……”
“别!”胡老板猛地打断,脸色灰白,终于下了决心,“我……我有条路子,但……但只能送两个人,而且极其危险!是走……走排水暗渠,通到城外护城河旧河道的一个缺口。那地方狭窄污秽,多年不用,知道的人极少,是我早年……早年无意中发现的,偶尔用来运些特别‘紧’的货。一次最多两人弯腰爬行,还要避开卯时三刻和申时两刻的巡查兵丁路过那段城墙。”
“四人,分两批。”林枫毫不犹豫,“现在离卯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路线,接头人,如何避开巡查,详细告诉我们。第一批,我和我妹妹现在就走。第二批,我的两个侄子,一个时辰后,在城西废弃砖窑等你的可靠人手去接。”
胡老板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且似乎对城内情况也有所了解(知道砖窑)。他再无退路,只得咬牙将那条隐秘路线的入口(在城东南一处坍塌半边的破庙神龛后)、爬行注意事项、出口位置以及如何与他在城外接应的人(一个负责运粪出城的驼背老头,是他远亲)相认的暗号,和盘托出。
“记住,”胡老板最后警告,声音发干,“暗渠里有些地方塌陷堵塞,需小心绕过。出口在护城河旧河道芦苇丛里,出来立刻往东走半里,有棵歪脖子柳树,老耿在那里等,他会用粪车遮掩送你们去下一个落脚点。但……我只能保证送到老耿那里,后面是生是死,看你们自己造化。”
“足够了。”林枫点头,深深看了胡老板一眼,“胡老板是聪明人。今日之事,天知地知。若我们平安,你自可高枕无忧,说不定还有后报。若我们出事……”他没说完,但眼中寒光让胡老板不寒而栗。
没有更多废话。林枫和苏媛立刻起身,按照胡老板描述的路线,悄然离开客栈,融入渐渐褪去的夜色,朝着城东南那座破庙潜行。他们必须赶在卯时三刻巡查之前进入暗渠。
……
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明,但晨雾弥漫。林虎和林豹在砖窑里焦灼等待。约定的时间将至,窑洞外传来三声间隔规律的鸟鸣(约定的信号)。林豹小心探头,只见一个戴着破斗笠、看不清面目的瘦小身影蹲在窑外,正是胡老板派来的向导,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浑浊的少年。
没有言语,少年招手示意他们跟上。林虎手臂伤口简单处理过,强忍疼痛。三人借着晨雾和废墟的掩护,朝着另一个方向(为分散注意)快速移动,目标是胡老板安排的另一个、相对不那么隐秘但此刻或许更安全的出城伪装身份——混入一早出城运送夜香的粪车队伍。这是胡老板的另一条备用通道,风险在于盘查可能严格,但胜在时间正好。
归绥城在晨雾中渐渐苏醒,城门处排队等待出城的人畜车辆开始增多。兵丁们瞪大眼睛,仔细核验着每一份文书,打量着每一张面孔。通缉令还没有贴出来,但紧张的气氛已经弥漫。
在城东南,林枫和苏媛已经钻进阴暗潮湿、充斥着腐朽恶臭的排水暗渠,在齐膝的污水中,弯腰艰难前行。黑暗、狭窄、令人窒息的空气,以及随时可能遭遇塌方或虫鼠的危险,考验着他们的意志。而在城西,林虎林豹低着头,混在几辆散发出浓烈气味的粪车旁,接受着兵丁嫌恶却依旧仔细的盘查。
周昊在定北城接到了归绥连夜发来的急报:目标“林家”身份高度疑似林枫苏媛及其护卫,已于夜间逃脱,全城正在搜捕,但尚未发现踪迹。
“排水暗渠……伪装出城……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立刻离开归绥。”周昊目光锐利,手指在地图上归绥周围划动,“通知归绥周边所有关卡、驿站、村庄保甲,提高警戒,严查所有陌生面孔,特别是两男两女结伴或受伤者。将初步绘制的画像立刻下发!同时,查!那个叫胡有财的行商,还有所有与他有过密切往来的人员、货栈、运输渠道,一个都不能放过!他们能这么快消失,必有内应!”
天光彻底放亮,晨雾渐渐消散。归绥城的四门内外,明松暗紧。谁也不知道,那四个“幽灵”,是否已经如同水滴渗入沙地,从这座已然惊动的城池中,悄然消失,又或者,正在某处更深的阴影里,等待着下一个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