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岩城市,又花费了整整两天时间。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的摇晃着。
穿山越岭,从沪宁的繁华驶向相对落后的岩城。
陈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从平原到丘陵,从高楼到平房,从柏油路到土路。
林晚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王猛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本小人书。
但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显然心思也不在书上。
这次回岩城,陈峰没计划在城里逗留。
他准备连夜马不停蹄的带着林晚和王猛。
搭乘岩城长途客运站的长途车赶回坡县。
主要原因是他明天一早约了中药材公司的胡向东。
准备一同前往石门镇石头沟处理已经被曹双宝带人收割好的中药材。
这批茯苓是石头沟药田的第二茬收成。
品质如何,产量多少,直接关系到后续的合作。
岩城开往坡县的长途客运车车次属于中等级别。
一天有三个班次。
早上七点、下午两点、以及晚上九点。
最晚这班夜里九点出发。
第二天一早六点就能到达坡县长途客运站。
正好能赶的上和胡向东碰头。
三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面馆,匆匆吃了碗面。
面条是岩城特色的葱油小面。
浓香的葱油浮在汤上,鲜香四溢,再滴上几滴农家小麻油。
味道堪比牛羊肉,吃的王猛直嘬牙花子。
“峰哥,咱们这么赶干啥?”王猛边吃边问。
“在岩城住一晚,明早再走不行吗?”
陈峰摇摇头:“明早八点要和胡经理碰头,耽误不得。
这批药材是咱们石头沟药田的第二批收成,关系重大。”
林晚小口小口的吃着面,不时抬头看看丈夫。
她能感觉到陈峰的急切。
那种对事业的认真和执着,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
吃完饭,天色已经全黑。
三人提着行李,步行前往一公里外的长途客运站。
十月份既不是春节,也没有假期,不属于客运人流高峰期。
车票不需要提前抢购。
客运站里人不多,候车大厅的椅子上零零散散坐着些等车的旅客。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灯光惨白,照的人脸上都显的没什么血色。
售票窗口前面没几个人排队。
陈峰很快买到了三张票。
晚上九点发车,最后一班。
票价不贵,一个人一块二毛钱。
“还有两个多小时。”陈峰看了看候车大厅墙上的老旧挂钟,“找个地方坐吧。”
他们在角落找了排空椅子坐下。
王猛靠着椅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这几天连续赶路,也确实累了。
林晚依偎在陈峰身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陈峰也没睡。
他看着候车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流。
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哭闹不止。
有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疲惫的中年男人。
也有年轻的情侣,低声说着悄悄话。
更多的则是农民打扮的汉子。
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衫,蹲在墙角抽烟。
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这就是1985年的社会上普通人的生活图景。
大多数人还在为温饱奔波,为生计发愁。
像他这样能够闯荡沪宁,种药田,开公司的。
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但陈峰知道,用不了几年,这一切都会改变。
改革开放的春风会吹遍大地。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寻找机会。
而他,要走在时代的前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五十,广播响了。
“开往坡县的班车开始检票,请旅客们到三号检票口排队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