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镇,黄府。
傍晚时分。
这座往日里灯火通明、喧嚣富贵的深宅大院,此刻被一片压抑的素白笼罩。
白幡如垂死的蝶,在穿堂风中无力地晃动,发出簌簌的低泣。
灵堂设在正厅,高悬的“奠”字灯笼透出惨淡的光,映照着正中那口漆黑厚重的棺椁。
府中仆役皆着缟素,低眉垂首。
啜泣声时不时从女眷堆里传来,更添几分凄惶。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多是三江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面上带着或真或假的悲戚。
在司仪悲怆的唱喏声中依次上前,捻香,鞠躬,低声对主家说着“节哀”。
三江镇总捕头王魁,换了一身便服,也来吊丧。
他被引路的管事带到前堂,见到黄家家主黄承宗。
这个中年男人脸色比他前日来见更显枯槁几分,眼窝深陷,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衰败之气。
“王捕头。”
黄承宗见到王魁,拱手示好。
王魁也抱拳,表明来意:
“黄老哥,节哀顺变。”
“今日王某前来,非是以官衙总捕头之身份,而是念在两家旧谊,以朋友的身份,来给玉郎贤侄上柱香,送他最后一程。”
黄承宗闻言,长叹一声:
“王老弟有心了。”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啊。”
“我这不肖子,平日里,唉!横行乡里,劣迹斑斑,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无方,心中有愧。”
“如今遭此横祸,说句诛心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死了倒也好,一了百了。”
“至少今后我这府内少些闹腾,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清净些日子了。”
这番话,与王魁上次来查问时几乎如出一辙。
王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追问凶手的话咽了回去。
黄家选择闭门哀悼,讳莫如深。
他这个捕头,又能如何?
他最终也只能跟着重重叹息一声,起身道:
“老哥,保重身体,王某去给贤侄上香了。”
黄承宗微微颔首,没再言语。
王魁在灵前恭敬地捻起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青烟袅袅,模糊了棺椁的轮廓,也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
礼毕,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这压抑的灵堂。
黄承宗看着王魁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脸上那副忧愁的面容褪去。
他转过身,步履沉稳地朝着与王魁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几处假山回廊。
他来到黄府深处一处守卫森严、灯火幽暗的后堂。
此地远离前院的喧嚣哀乐。
后堂内,烛火只点了寥寥数盏,光线昏黄。
有一人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
凑近看,正是那本应躺在灵堂棺椁中的黄家嫡长子——黄玉郎。
黄承宗步入后堂,随手掩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他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儿子,脸上再无半分在人前的悲戚忧愁,只余下平静冷淡:
“如何?”
他开口直奔主题:
“昨夜醉仙楼,见到那位幽星教中人了吗?达成交易了吗?”
黄玉郎转过身,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他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恭敬:
“回父亲,见到了。”
“漱玉姑娘对天星水魄颇感兴趣,愿意以此作为交易之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她言道,我体内这‘孽龙之种’异常诡谲,非寻常秘法可制。”
“她需一两日时间准备,方能尝试施为。”
“嗯。”
黄承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黄玉郎四肢与躯干连接处那狰狞的暗红色血痂。
黄玉郎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