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白在心中低喝,双手结印。
他丹田内的【周天真龙】猛地睁开双眼,那代表着魔鲸本源的黑色水行真龙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
黑色的重水精气从他体内涌出,与外界涌入的青色乙木之气在经脉中轰然对撞,随后开始奇妙的融合。
水润木生。
原本狂暴沉重的魔鲸本源,在这一刻化作了滋养神木的养料。
而得到了重水滋养的乙木之气,其性质也发生了质变——从原本柔弱的草木之气,变成了一种带着深海压迫感、坚韧不拔的“铁木”生机。
楚白的体内传出密集的骨骼爆鸣声。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自我重塑。
他在利用重水真意将自己的骨骼一点点压碎,然后再利用乙木生机将其瞬间修复。
每一次碎裂与重组,那融入骨髓的紫金道纹就会变得更加繁复、更加深邃。
原本纯粹的紫金色骨骼上,开始浮现出一缕缕暗绿色的纹路。
这让他的肉身不再仅仅是“硬”,而是多了一种如深海巨藤般的“韧”。
金身重塑,刚柔并济。
时间在这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一日。
两日。
池中的翠绿色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浓郁的生机被楚白那如无底洞般的肉身鲸吞海吸。
而他的气息,也在这寂静中不断攀升,向着某种更为恐怖的层次蜕变。
……
两日后的清晨。
木樨谷外。
当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血原的红雾时,它照亮的不再是暗红色的土地,而是漫山遍野、如潮水般涌来的蛮族大军。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彻天地,那是用筑基妖兽的皮蒙成的巨鼓,每一声都震得木樨谷的护谷大阵泛起剧烈的涟漪。
三千血矛部战士,赤裸着上身,手持骨矛,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将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在大军正前方,一辆由八头荒原猛犸拉着的巨大骨车上,站着一个如铁塔般的身影。
他身高过丈,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黑红色,胸口的血矛图腾不再是纹路,而是仿佛真的镶嵌了一把滴血的战矛。
血矛部首领——钢骨。
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通体猩红的巨型战斧,那战斧上缠绕的血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火焰。
“木枯老鬼!”
钢骨的声音如滚雷般炸响,震得谷口那巨大的荆棘藤蔓瑟瑟发抖,“两日时限已到!交出圣女,献出灵穴!否则,今日我便踏平你这破谷,让你全族鸡犬不留!”
“杀!杀!杀!”
三千蛮兵齐声怒吼,声浪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撞击在大阵之上。
咔嚓——
那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荆棘大阵,在这股冲天的煞气面前,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数处阵脚瞬间崩裂。
谷内。
所有木樨部的族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那是农具改造的长矛和弓箭。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守护家园的决然。
老族长木枯拄着拐杖,站在最前方。他的身后,是脸色惨白的圣女木灵和面如死灰的方木。
“方道友,大阵还能撑多久?”木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方木看着手中已经布满裂纹的阵盘,苦涩地摇头:“一刻钟。对方的血煞之气太重,专门克制我的乙木大阵。一刻钟后,阵破人亡。”
“足够了。”
木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刻钟后,我会引爆祖树残存的本源。方道友,到时候你带着木灵,从密道走。那是我们最后的种子。”
“爷爷!我不走!”木灵哭喊着抱住老人的手臂,“我要和族人在一起!”
“胡闹!”木枯厉声喝道,但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舍。
就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谷外传来。
并不是大阵破了,而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阵,竟然被人从正面——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缺口!
只见钢骨那个疯子,竟然不耐烦等待阵法自行崩溃,直接燃烧了本命气血,挥动那柄恐怖的血斧,对着阵法光幕狠狠劈下。
筑基后期的蛮力,配合专破灵力的血煞,这一击竟真的撕裂了防御!
“哈哈哈!一群缩头乌龟!给老子死出来!”
钢骨狂笑着,率先从那缺口中冲入。他身后的血卫和蛮兵如狼群般涌入,血腥的屠杀眼看就要开始。
方木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
就在钢骨那柄沾满了无数亡魂鲜血的巨斧即将落下,将一名吓呆了的木樨部孩童劈成两半时。
一道平静淡漠,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所有喧嚣的声音,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时间刚好。”
那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钢骨那狂暴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紧接着。
没有惊天的灵压爆发,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影。
仅仅是一道人影。
一道披着紫金战甲、身形修长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个孩童的身前。
他出现得太过突兀,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未曾察觉。
面对那柄挟裹着开山之势、足以将钢铁斩断的血色巨斧,那人影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张暗金色的龙纹面具在斧刃的寒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然后,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修长、白皙,却泛着紫金光泽的手掌。
“铛——!!!”
一声宏大得仿佛洪钟大吕被撞响的金属颤音,瞬间横扫了整个战场。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将周围数十名冲上来的蛮兵直接掀飞。
烟尘散去。
全场死寂。
无论是狂笑的钢骨,还是绝望的木枯,亦或是那三千蛮兵,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
只见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双脚深陷地底三尺,但他那挺拔的脊梁却连弯都没弯一下。
他单手擎天,五指如铁钳般稳稳地扣在那锋利无匹的斧刃之上。那柄重达三万斤、加持了恐怖血煞的战斧,在他的掌心之下,竟然纹丝不动!
楚白缓缓抬起头,透过面具,看着满脸青筋暴起、拼命下压却无法撼动自己分毫的钢骨。
他体内的金身经过乙木之气的淬炼,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圆润无瑕的神光。
“这便是血原霸主的力量?”
楚白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失望。
“力道尚可,可惜……法理太糙。”
下一瞬,楚白五指猛然发力。
指尖那已经融合了重水真意与乙木韧性的紫金道纹,爆发出璀璨的神芒。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哀鸣。
那柄被血矛部视为圣物的极品法器战斧,在楚白那恐怖的握力下,竟然从斧刃处开始崩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斧面。
“碎。”
楚白轻吐一字。
轰!
巨大的血斧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轰然炸碎成漫天血色的晶屑。
而楚白的拳头,穿过漫天碎片,带着一股让天地变色的重压,印向了钢骨那宽阔的胸膛。
这一拳势大力沉,力量无匹。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光影,唯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宣泄。
拳锋过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那漫天崩碎的血斧晶屑尚未落地,便被这股拳风裹挟,化作无数凄厉的流星,倒卷而回。
“好拳意!”
钢骨瞳孔猛缩,心中不由得脱口赞叹。
身为血原上厮杀出来的霸主,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欣赏力量的美感。
眼前这看似瘦弱的修仙者,这一拳中蕴含的沉重与霸道,竟让他那颗千锤百炼的战心都微微颤栗。
木樨部那群只会种树的软蛋,何时请来了这样一尊精通肉身杀伐的凶神?
然而,就在拳风临体的刹那,钢骨看清了那张在尘埃中若隐若现的暗金色龙纹面具,以及那双如寒星般冷冽的眸子。
记忆瞬间与部下汇报的情报重叠——那个在血原边缘游荡、以一人之力屠杀了他数支精锐巡逻队、手段残忍至极的神秘“灵贼”!
“原来是你!”
赞叹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暴怒。
“杀我族人,还敢在我面前逞凶!今日便是把这木樨谷翻过来,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钢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面对楚白这崩山一拳,他竟然不闪不避。
“嗡——!”
只见他赤裸的胸膛之上,那枚仿佛还在滴血的“血矛图腾”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那光芒并非虚幻,而是实质化的气血结晶,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血色甲胄。
血原蛮族,不修天地灵气,只修一口自身真血。
在这片被神魔之血浸染的土地上,他们的肉身便是最坚不可摧的法宝!
“咚!!!”
两股至强的力量在半空中毫无花假地轰然对撞。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两座铁山在平原上迎头相撞。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横扫而出,方圆百丈内的红土瞬间下陷三尺,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楚白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退了半步,眉头微挑。
而钢骨则是闷哼一声,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贴着地面向后滑行了整整十余丈,双脚在坚硬的冻土上犁出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他胸口那层血色甲胄虽然布满了裂纹,却终究没有破碎。
他拍了拍胸口震荡的气血,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凶光更甚。
“好硬的骨头,难怪敢在血原撒野!”
看到这一幕,原本稍微升起一丝希望的木樨部众人,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楚道友不可相争!”
老族长木枯见状,急得连手中的拐杖都快捏断了,他不顾身体虚弱,嘶声大喊:“那是血矛部的战体,已至金刚不坏之境!在这血原之上,蛮族肉身得天独厚,不可与之硬撼啊!”
在木枯看来,楚白虽然方才那一手捏碎法器惊世骇俗,但毕竟是修仙者。
修仙者的肉身,怎能与这群在此地吃着血食、沐浴着煞气长大的蛮族怪物相比?
一旦陷入近身缠斗,灵力不济之下,必死无疑!
“速速退回阵中!老朽拼死引爆祖树,或许还能拖住他片刻,我们慢慢商议对策……”
然而,楚白并未理会身后的呼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只见指关节处,紫金色的皮肤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那是《重水真意》与乙木生机融合后的“韧性”。
方才那足以震碎寻常筑基修士手臂的反震之力,竟被这股青光如水波般层层化解,除了些许酥麻,肉身毫发无损。
“金刚不坏?”
楚白甩了甩手,目光越过烟尘,看向那正狞笑着重新提起气血的钢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巧了,楚某近日正好在打磨金身,正缺一块上好的试金石。”
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着那漫天血煞,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来,让我看看,是你这蛮夷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钢骨闻言,却是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笑,那双充满暴戾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根本不接楚白这邀战的话茬。
“激将法?对付这群木头脑袋或许有用,对老子没用!”
钢骨猛地将手中巨斧一挥,指着那摇摇欲坠的荆棘大阵,厉声喝道:“部族勇士,莫要管这人,速速破阵!阵法一破,这木樨部便是囊中之物,到时候几千把骨矛扎下去,这小子就是铁打的也能把他扎成筛子!”
他看似是个只会杀戮的莽夫,实则在血原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精明似鬼。
此时木樨部大阵已破开缺口,正是乘胜追击之时,哪怕楚白表现出的肉身战力再惊人,他也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勇而放弃唾手可得的战机。
只要大军压境,乱刀之下,个人的勇武终究有限。
楚白见状,轻叹了一口气,脚下一点,身形如飘絮般向后退去,重新落回了尚未完全崩塌的阵法光幕之内。
“到底是能统领一大部族的枭雄,不好骗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心中飞快盘算。
此次血矛部可谓倾巢而出,光是堪比筑基修士的“血卫”便足足来了六名,若是算上钢骨这个后期巅峰的怪胎,那便是七大筑基战力。
反观木樨部这边,除了老族长木枯尚有一战之力外,剩下的便是那名真灵会的方木,以及一名护卫圣女的长老。满打满算,加上自己也不过四人。
若是此刻被拖入混战,待到阵法彻底告破,那三千名嗜血如命的练气期蛮族战士便会如潮水般涌入。
蚁多咬死象,届时为了护住圣女等人,势必会让人分心,极易陷入被围杀的死局。
“既然不肯与我肉身搏杀……”
楚白站在阵法边缘,双手缓缓抬起,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紫金血气瞬间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寂灭波动。
在那张龙纹面具之后,他的双瞳仿佛化作了灰白色的漩涡。
“那便试试这个。”
如今,他已晋升筑基中期,体内的《大五行灭绝神光》更是早已修至圆满之境。五行轮转,生生不息,逆转则为大灭绝。
此时,正有一名身披重甲的血矛部筑基血卫,正挥舞着流星锤,疯狂地砸击着大阵的缺口,试图将那裂缝撕得更大。
他周身血气翻涌,显然是杀红了眼,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那道灰白色的死光正在凝聚。
“去。”
楚白指尖轻点,口中轻吐一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漫天绚烂的光影。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却又快到了极致的灰白色光束,瞬息间穿透了虚空。
那名血卫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闪避,同时体内的气血疯狂涌向胸口,凝聚成一面坚不可摧的血盾。
然而,太慢了。
那道灰白神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更无视了那层厚重的血煞防御,仿佛是用烧红的铁箸捅穿了一层窗户纸。
噗呲!
只听得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名正在狂笑破阵的血卫动作猛地一僵,他低下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那里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孔洞,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血肉、骨骼乃至经脉,都在接触到那神光的瞬间被彻底湮灭成了虚无。
“荷……荷……”
这名拥有筑基初期战力的蛮族强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手中的流星锤当啷一声落地。
若非蛮族肉身生命力极度顽强,换做寻常修士,这一击早已毙命。
但即便如此,他的心脏已被擦伤,肺叶尽碎,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地,虽未当场断气,却也彻底失去了战力。
全场瞬间一静。
钢骨那原本狂傲的脸色猛地一沉,死死盯着楚白指尖尚未散去的灰白余韵。
阵法内的老族长木枯则是浑身一震,原本绝望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忍不住大喝一声:
“好术法!一击重创筑基肉身,道友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