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李成儒身上。
“成儒。”
苏云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哎,苏哥,您吩咐。”李成儒立马站直了。
苏云把那封信和画稿,重新塞回信封,然后郑重地交到李成儒手里,那动作,像是在托付一件价值连城的国宝。
“我给你一百万美金的预算。你立刻带上最好的律师,飞去新罕布什尔州。”
“找到这两个天才。不用跟他们谈,直接把他们连人带工作室,一起买下来!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最好的画室,让他们安心创作。”
“告诉他们,他们的梦想,我苏云投了!”
“另外,”苏云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成立一家新的子公司,就叫‘东方玩具’。这两个IP的所有版权,全部归到这家公司名下。”
“这件事,办得漂亮,你就是‘东方玩具’的第一任——CEO。”
李成儒捧着那个信封,手都在抖。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CEO!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词具体啥意思,但听着就比“办公室主任”牛逼多了!
而且是去美国当CEO!
这要是传回北京城,那帮老炮儿们不得把眼珠子都羡慕出来?
“苏哥!您放心!”
李成儒“啪”的一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脸涨得通红:
“保证完成任务!不把那俩画画的和那卡车机器人给您请回来,我……我就从美利坚游回来!”
苏云看着他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欣慰地笑了。
这就对了。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要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帝国,光靠自己一个人冲锋陷阵是不够的。
必须学会“放权”,学会“用人”。
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去开疆拓土。
而自己,只需要坐镇中枢,看着那张商业版图,一点点地……点亮全世界。
邹文怀宣布“退休”的第三天,香港影坛发生了一场八级地震。
东方影业以一个“友情价”,正式收购嘉禾旗下全部院线、发行渠道以及片库。
嘉禾大厦那块挂了十几年的金字招牌,被工人们用电焊切割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一个时代的挽歌。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鎏金大字——东方传媒。
潘志华,这位曾经的嘉禾“财神爷”,如今成了新集团的发行部总管。
他站在邹文怀曾经的办公室里,指挥着工人更换地毯,意气风发。
曾经属于嘉禾的员工们,此刻都战战兢兢地站在走廊里,等待着新老板的发落。
他们本以为会迎来一场大清洗。
但等来的,却是一份全新的、薪资普遍上涨了15%的雇佣合同,以及苏云那句通过广播传遍整栋大楼的话:
“各位,欢迎回家。”
一时间,人心尽归。
而洪金宝的“宝禾影业”,也收到了来自东方传媒的第一笔五百万投资款。
这位影坛大哥大,平生第一次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山头。
据说当晚,他在大排档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自己的师弟元彪,又哭又笑。
苏云没有出现在嘉禾大厦。
这种“接收胜利果实”的事情,交给李成儒和潘志华就够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东方影视城的工地上,苏云正戴着安全帽,和程小东、王晶一起,围着一张巨大的《倩女幽魂》场景设计图。
“不行!兰若寺不能这么干净!”
苏云用一支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大叉,“我要的是‘破败’!房梁上要有蜘蛛网,柱子上要有青苔,地上要有积年的落叶!我要让观众一走进这个景,就感觉后背发凉!”
“还有,小东,镜头!我要大量的仰拍和俯拍,要用广角镜头把空间拉出诡异感!服装一定要轻、要透,风一吹就要有飘起来的感觉!这叫‘空气感’,懂吗?”
王晶在一旁听得直咂舌,小声对程小东嘀咕:“咱们这位老板,拍戏比盖楼还较真。这是要把每一分钱都砸进细节里啊。”
“苏生!电话!”
一个场务举着大哥大跑了过来,气喘吁吁,“BJ……BJ打来的长途!”
“BJ?”
苏云愣了一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砖头”。
工地的嘈杂声,推土机的轰鸣,工人的叫喊……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
“喂?我是苏云。”
“苏总策划!我的苏大顾问!”
电话那头,传来黄一鹤导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丝焦急和兴奋,“你小子在香港当皇帝当上瘾了是吧?还记不记得你身上还挂着个‘春晚总策划’的头衔呢?这都几月份了,再不回来,我这摊子都快揭不开锅了!”
听到这熟悉的抱怨,苏云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黄导,您别急啊。这不是香港这边摊子刚铺开,走不开嘛。”
“我能不急吗?”
黄一鹤的语速极快,“台里下了死命令,84年春晚的收视率必须超过去年!去年有你那个‘电话点播’的鬼点子撑着,今年玩什么?我还指望你回来给我出主意呢!”
“而且,节目单都过了三轮了,还是缺一个能‘镇得住场’的、能让全国人民眼前一亮的‘大菜’!我跟杨洁导演商量了,都觉得还得是你来想办法。”
黄一鹤顿了顿,终于说到了正题:
“小苏,你现在就在香港,天时地利。能不能……从香港那边,给咱们请一位歌星过来?唱一首能代表咱们中国人精神面貌的歌?”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不仅节目好看了,意义也非凡啊!”
苏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但当机会真正来临时,他还是感到了那种掌控历史的兴奋。
他知道,黄导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歌星,而是一个“符号”。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张香港明星的脸。
罗文?甄妮?谭咏麟?张国荣?
不行。
在这个特殊的历史节点,在这个需要“共鸣”的舞台上,他们所有人的分量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个叫张明敏的年轻人,和他即将唱出的那首歌。
因为那首歌,代表的不是商业,不是艺术。
而是——人心。
“黄导。”
苏云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人,我已经有了。”
“歌,我也有了。”
“您跟台里说,三天之内,我把人和歌的小样,一起送到BJ。”
“我保证,当这个声音在春晚响起时……”
“整个中国,都会为之动容。”
挂了电话。
苏云站在工地的尘土中,久久没有动。
王晶和程小东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过来打扰。
“苏生,想什么呢?”
大D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苏云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一脸好奇的王晶。
“胖子,帮我找个人。”
“谁啊?苏生您吩咐!”
王晶立马凑了过来,拍着胸脯,“只要是在香港叫得上名号的,我都能给您找来!”
“他不叫得上名号。”
苏云摇了摇头,“他甚至……可能都算不上是个真正的歌手。”
“你记一下。”
苏云努力回忆着脑海里那点贫乏的资料:
“他叫张明敏。”
“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应该是一家电子表厂的工人,或者小老板。”
“他普通话很好,经常参加一些爱国社团的活动。去年,好像在香港的工展会上唱过歌,引起过一点小小的轰动。”
“张明敏?”
王晶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脑袋,满脸困惑,“不认识啊……苏生,您找这么个‘素人’干嘛?”
“咱们现在要捧,也该捧哥哥和阿梅啊!或者干脆把罗文、甄妮挖过来!找个电子厂的工人……这……这有点……”
他想说“掉价”,但没敢说出口。
苏云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正在缓缓升起的建筑骨架,眼神变得悠远。
他知道,王晶不懂。
但历史会证明,他的选择,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别问那么多。”
苏云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将空瓶子准确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发动你所有的人脉,去各大社团、工厂、商会打听。”
“一天之内,我要见到这个人。”
苏云转过身,向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走去,只留给王晶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他要趁着记忆还清晰,把那首足以载入史册的歌的词曲,默写下来。
王晶看着苏云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记事本,嘴里嘀咕着:“张明敏……张明敏……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苏老板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下棋。
虽然他看不懂,但最后,总能赢。
而且,是赢个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