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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西风东渐,一列绿皮车【求订阅月票】(1 / 2)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向光明是被窗外大厨剁肉的动静吵醒的。

“邦、邦、邦”,刀背磕在砧板上的声音,像是在敲他的天灵盖。

昨晚那顿酒喝得太凶。

宿醉的后劲像根钢针,在他太阳穴里一跳一跳地钻。

他坐起身,看见床头那只粗瓷碗里还残留着一点浑浊的酒底,散发着劣质包谷烧特有的冲味。

昨夜那场“密约”,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

——“赌未来。”

向光明没说话,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

早春的井水冰得刺骨。他鞠了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股子混沌劲儿终于散了。

他看着水面上那个眼球布满血丝的倒影,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把脸擦干。

回屋换衣服。

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连风纪扣都别得严严实实。

出门前,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地形图。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手绘的大庸县草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他把图揣进贴胸口的内兜,拍了拍。

上午九点,县委办公室。

向光明正准备开会,机要室的小王推门进来了,脸色有点不对劲。

“书记,省外事办急电。”

向光明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但这凡沾上“外事”两个字,通常都没好事。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只扫了两眼,他的眉头就锁紧了,两根手指习惯性地去揉太阳穴。

“兹有瑞典籍记者卡特琳娜·林德伯格、英国籍公民理查德·阿什顿二人,已通过香港新华社渠道获批……今日下午抵达贵县……务必确保安全,展现良好风貌。切记,外事无小事。”

两个欧洲人。记者。

向光明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扔,觉得太阳穴跳得更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后期基地那个德国专家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这又来了两尊不知底细的大佛。

而且偏偏是在“希望小学”要动工的节骨眼上。

80年代初,内地干部对外国记者的感情很复杂:既怕他们乱写,又怕接待不周犯错误。

“书记,咋整?”秘书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舌头都大了,“这……这不是添乱吗?要不……就说剧组进深山了,路不通,劝回去?”

“劝?”

向光明瞥了他一眼,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人家拿的是省里的批文。你是想让省外办给我打电话,还是想让新华社给我打电话?”

他站起身,在只有十几平米的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

躲是躲不过初一的。

“小李。”向光明停下脚步,“去招待所,把最好的两个房间腾出来,换上新床单。再去趟商业局,把库存的那两条‘友谊’烟,还有那瓶我都舍不得喝的茅台,全拿出来。”

“然后你带车去火车站接人。记住了,别搞什么拉横幅敲锣打鼓那一套。就安安静静地接,客客气气地送。”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还有,你马上去一趟天子山。把这事儿跟苏顾问通个气。”

直觉告诉他,对付这些洋鬼子,苏云比整个县委班子加起来都有办法。

……

与此同时。

那一列满身锈迹的绿色长龙,正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驶入湘西的大山深处。

硬座车厢里,空气浑浊得像锅煮烂了的粥。

旱烟味、脚臭味、鸡鸭的骚味,还有泡面的调料味,混杂在一起,那是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烟火气,或者说,生存的味道。

但这节车厢今天格外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汇聚在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里坐着个金头发的洋娃娃。

卡特琳娜·林德伯格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白色亚麻连衣裙,在那一片灰蓝色的工装和黑色的棉袄中间,亮得扎眼。

过道里,一个端着大茶缸子的老汉路过,脚下像是生了根。

他张着嘴,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卡特琳娜看,连缸子里的开水洒在手背上都没知觉。

旁边座位上,年轻的母亲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瞟卡特琳娜那白得发光的手臂。

几个小伙子连扑克都不打了,凑在一起挤眉弄眼,脸红得像猴屁股。

那个推着小车卖瓜子的列车员,经过这儿时,吆喝声都变了调,变得细声细气,生怕惊着了这只金凤凰。

“上帝啊。”

坐在对面的理查德·阿什顿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声音闷在帕子里,“看看这些眼神。我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等待被投喂的猴子。这就是你说的‘真实的中国’?真实得让我反胃。”

他嫌弃地挪了挪屁股,试图离那个满是油渍的小桌板远一点。

卡特琳娜却笑了。

她没理会同伴的抱怨,反而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了速写本和炭笔。

她转过头,对着那个还愣在过道里的老汉,弯起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露出八颗牙齿。

“你……好。”

她的中文很蹩脚,像刚学舌的鹦鹉,“可……以……画……你……吗?”

老汉愣住了。他这辈子也没被这么好看的洋闺女搭过话。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上的老泥,嘿嘿傻笑,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卡特琳娜真的画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没几分钟,那个满脸褶子、眼神淳朴又带点狡黠的中国老农形象,就跃然纸上。

她撕下那页纸,递了过去。

“给……你。”

整个车厢的人像是炸了锅,全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挤。

“乖乖!真像啊!”

“这洋闺女手是个巧儿!”

一张画,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这扇封闭的门。

刚才还只是偷偷看的人,这会儿全围了上来。

一个大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煮鸡蛋,硬塞进卡特琳娜手里。

几个年轻人也壮着胆子凑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她是哪国人。

卡特琳娜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甚至带着点汗味的热情包围着。

她有些手忙脚乱,但眼睛里全是光。

这才是她要找的东西。不是大饭店里的假笑,是这种带着泥土腥味的热气腾腾。

理查德翻了个白眼,从精致的皮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像是要用水压下这股子荒诞感。

“疯了。全疯了。”

火车拉出一声长笛,速度慢了下来。

广播里滋滋啦啦地响起了含混不清的报站声。

卡特琳娜看向窗外。站台上,“大庸”两个红漆大字已经剥落了大半,显得斑驳而苍凉。

“到了。”她合上速写本,眼神坚定。

……

天子山顶,白骨洞外。

秘书小李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把电报内容复述了一遍,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云听完,没什么大反应。他正坐在石头上,跟杨洁导演一人分半个馒头。

“瑞典记者?英国公民?”

苏云咬了一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来得挺快。”

“快?”杨导有点担忧,“小苏,这节骨眼上来洋人,是不是有人想搞事情?咱们这儿条件这么差,让他们拍了去,会不会影响不好?”

“杨导,咱这儿穷,是国家机密吗?”

苏云反问了一句。

周围几个主创都愣住了。

“藏不住的。既然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给他们看。”

苏云几口吃完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搭建威亚架的战士,指了指那些在漏风的祠堂里念书的孩子。

“他们不是想看神秘的东方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让他们看看,中国人是怎么在悬崖绝壁上拍神话的。再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把那个漏雨的破庙,变成全县最好的学堂的。”

苏云笑了笑,眼神很亮。

“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得理直气壮,或者穷得遮遮掩掩。”

他转头看向还在喘气的小李。

“回去告诉向书记,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接待。晚上那顿饭,我去。我就想看看,这两位不远万里来的‘贵客’,到底是想看戏,还是想看人。”

下午四点,大庸火车站。

毒辣的日头把站台那层斑驳的水泥地烤得发白。

绿皮火车像条喘着粗气的老牛,“哐当”一声停稳了。

原本百无聊赖蹲在站台上的人群,像被扔进石子的池塘,瞬间炸开了锅。

骚动的源头是那节硬座车厢。

从那扇满是油污的车门里,先是探出一只穿着棕色皮鞋的脚,紧接着,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

卡特琳娜·林德伯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罐头里被放出来的沙丁鱼。

她没顾得上拍打裙摆上的灰尘,只是用手挡在额前,那双蓝眼睛在强光下微微眯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太白了。

在这一站台黑红脸庞的湘西汉子中间,她白得像是个发光体。

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修长的脖颈上。

紧随其后的理查德·阿什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掏出一块白手帕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拎着那个昂贵的鳄鱼皮箱,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一滩滩不明水渍,仿佛每走一步都在趟地雷。

“卡特琳娜,你确定没下错站?”理查德的声音闷在手帕里,说的是英语,“这里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一场巷战。”

就在这时,秘书小李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白衬衫后面湿透了一大片。

“你好……欢迎……”小李紧张得舌头打结,用着那是只有书本上才有的蹩脚口音,“请问……是卡特琳娜小姐吗?”

“感谢上帝,这里有人类会说话。”理查德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一副颐指气使的腔调,“听着,我们需要一辆车。干净的。带我们去最好的酒店,我现在只想洗掉这一身的煤灰。”

小李被这连珠炮似的语速轰得发懵,求助般看向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却笑了。

她伸出手,虽然手心也微微出汗,但握手的力度很真诚。

“你好。我们是来采访《西游记》剧组的记者。”她语速放得很慢,甚至还磕磕绊绊地说了句中文:“谢……谢。”

那个笑容,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小李那一脑门的汗。

晚七点,县招待所包厢。

这已经是大庸县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规格:一盘腊肉,一盆红烧肉,一锅野菌汤,还有瓶没舍得拆封的茅台。

门被推开。

当苏云跟着向光明走进包厢时,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主宾位上。

那一瞬,苏云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那个年代所有的美人。

龚雪的明艳,朱琳的端庄,甚至后来港台那些风华绝代的女星。

但眼前这个瑞典姑娘,不一样。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她安静地坐在那儿,皮肤有着北欧人特有的冷白质感。

那双眼睛太蓝了,蓝得像贝加尔湖的冰层。

那种美带着一种野生的、不受束缚的冲击力。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手伸到口袋边,却顿住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干嘛。

“咳。”

旁边的向光明察觉到了他的失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笑道:“苏顾问,回神了。”

苏云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拉开椅子坐下。

只是点烟的时候,火柴划了两次才着。

“向书记,苏顾问。”小李充当着紧张的翻译,“这位是瑞典的卡特琳娜小姐,这位是英国的阿什顿先生。”

向光明站起身,满脸堆笑,举起酒杯开始那一套标准的官场祝酒词。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我代表大庸三十万父老乡亲……”

理查德看着那杯透明的液体,眉头微皱。

他没动酒杯,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等向光明说完,理查德突然开口,用的是英语:

“书记先生,冒昧问一句,贵县的人均年收入是多少?”

这个问题像把手术刀,直接切断了热烈的客套。

小李脸色煞白,向光明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云。

苏-云正低头弹烟灰,没抬头,只是轻轻叩了叩桌面。

“告诉他。”向光明稳住心神,“去年,三百二十七块。人民币。”

听完翻译,理查德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有意思。”

那种轻慢,不是挂在脸上,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卡特琳娜察觉到了气氛的冻结。她连忙举起面前的橘子汽水,试图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