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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小惩大诫;石破天惊【感谢大哥的月票】(1 / 2)

后山猪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猪粪、馊水和湿泥土的发酵酸臭味,与清晨山林里那股子干净清冽的草木香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冲。

这里的热闹,是被那几声变了调的、夹杂着惊恐与羞辱的英语惨叫给点燃的。

“Oh!God!Help!Help!”

几分钟前,李诚儒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硬生生把理查德从墙根底下拖到了这儿。

那双常年搬设备、磨出厚茧的手,箍在理查德细皮嫩肉的胳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为了防止这洋鬼子乱跑,李诚儒甚至还在他那身昂贵西装的屁股上补了一脚,直接把他踹进了半人高的土墙里。

这一脚力道刚好,不伤筋骨,但足以让理查德失去平衡,踉跄着摔进那片黏糊糊的泥浆地。

好死不死,这圈里那头三百多斤、刚下了一窝崽子、脾气正暴躁的黑毛老母猪,被这个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给惊着了。

它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被侵犯领地的愤怒,“嗷”的一嗓子,低头就拱。那蒲扇大的猪嘴,带着一股腥风,毫不客气地顶向了理查德的后腰。

情急之下,理查德展现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双腿一夹,在母猪拱到他之前,竟然凭借着一股肾上腺素爆发的力量,狼狈不堪地骑在了猪背上!

黑猪受了更大的惊吓,发了疯似的在满是泥浆和猪粪的圈里狂奔、打转。

于是,当卡特琳娜端着哈苏相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足以载入人类学史册的世界名画:

理查德的金丝眼镜早飞了,鼻梁上还挂着一根不知名的菜叶;身上那件在伦敦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此刻已经均匀地涂上了一层黄褐色的猪粪,像是某种先锋派的迷彩;他死死薅着猪耳朵,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整个人随着猪的节奏疯狂地上下颠簸,嘴里还要吃进被猪蹄子刨飞起来的泥点子。

至于那卷惹祸的胶卷?

早就被李诚儒一把扯出来,像扔一条死蛇一样扔进了猪食槽。

几只粉嫩的小猪崽子正哼哼唧唧地拱着那团黑色的塑料条,用它们湿漉漉的鼻子嗅来嗅去,把它当成了新奇的玩具。

“咔嚓!”

卡特琳-娜站在墙外,没有第一时间喊人,而是极其专业地调整光圈和焦距,冷静地按下了快门。

她刚从外面采风回来,那双原本略显疲惫的蓝眼睛,此刻弯成了最动人的月牙,里面闪烁着幸灾乐祸和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Beautiful.”

她放下相机,对着旁边还在乐呵呵看戏、手里摇着大蒲扇的李诚儒竖了个大拇指。

“李,这绝对是我在中国拍到的,最具‘野性美’的照片。”

李诚儒把手里的大蒲扇摇得呼呼响,笑得那一脸褶子都开了花:“那是!苏总说了,对待‘国际友人’,咱们得热情。这不,请他体验一下咱们劳动人民的疾苦,顺便练练骑术。这可是正宗的‘骑猪难下’啊!”

“Li!Save!Fuck!Save!”

猪背上的理查德已经快被颠散架了,听见两人的对话,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卡特-琳娜转头看向还在猪背上惨叫的理查德,用那口流利的京片子补了一刀:

“理查德,这张照片要是发回伦敦,《泰晤士报》的头版肯定是你的。标题我都想好了——《西方文明在东方的泥潭里狂欢》。”

理查德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一分神,手一松,“噗通!”一声,终于被那头愤怒的黑猪甩了下来,一头扎进了温热的、散发着新鲜气味的猪粪堆里。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李诚儒看火候到了,这才慢悠悠地冲那两个看傻了的场务挥挥手,“去,把理查德先生请出来。别让猪给累坏了,那可是咱们过年的肉。”

两个场务强忍着笑,跳进猪圈,七手八脚地把已经只剩半条命、浑身散发着不可描述气味的理查德拖了出来。

李诚儒嫌弃地看了一眼他那满身的污秽,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被“缴获”的莱卡相机,扔回他怀里,只是里面的胶卷已经没了。

“洋鬼子,听好了。”

李诚儒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冷的警告。

“今儿个是猪圈,下回,可能就是这后山的狼窝了。苏总的地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滚回去,洗干净了,想想自己该写点什么。”

理查德哆嗦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卡特琳娜这才走到李诚儒身边,拍了拍他身上沾着的草屑,扬了扬手里的相机,笑得意味深长:“李,你这招可真够损的。不过,我喜欢。”

“对待豺狼,就得用猎枪。”李诚儒重新摇起蒲扇,那股子狠劲儿又收了起来,变回了那个爱唠叨的大管家,“走吧,林德伯格小姐,别让这孙子脏了您的眼。苏总那边估计等急了,我瞧着那架势,是要开大会了。”

两人并排往“一号工程”那栋小楼走去。

一路上,卡特琳娜好奇地问:“李,你们老板……苏,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我总觉得,他不像是在拍戏,像是在打仗。”

李诚儒闻言,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骄傲:“打仗?格局小了。我们苏总,那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您呐,就擎好吧。”

还没走到楼前,就看到杨洁导演行色匆匆地从另一头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本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分镜草稿。几人在楼下碰了头,默契地对视一眼,都知道,一场决定未来的会议,即将开始。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湘西的早晨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凉意,昨夜烧烤的烟火味已经被露水和青草味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铁签子和空酒瓶,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狂欢。

“一号工程”小楼二楼,苏云的临时办公室里,空气却有些凝重。

窗户开着一条缝,山里的冷风钻进来,吹在人脸上,刚好能驱散那点宿醉后的昏沉。

桌上没摆酒,只有几只印着“大庸县招待所”字样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酽得发黑的浓茶,那股子苦涩的茶味混着烟味,构成了这个年代独有的“会议室气息”。

苏云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他面前坐着一圈人,每一个都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杨洁导演的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没怎么睡,手里捏着一本分镜草稿,指甲下意识地在草稿的边缘划着,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王扶林导演,正拿着块眼镜布,反复擦拭着镜片,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要把镜片上的每一个尘埃都擦掉,也像是要擦掉心里的迷茫。

李诚儒,靠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在给这场会议配着单调的背景音。

朱琳和龚雪则坐在苏云的两侧。朱琳面前摊着个笔记本,笔尖悬着,随时准备记录;龚雪则抱着胳膊,姿态慵懒,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审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都醒醒神。”

苏云把面前的茶缸往前推了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沉默。

“昨晚的羊肉好吃,酒也好喝。但吃饱喝足了,该干活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杨洁身上。

“杨导,昨晚六小-龄童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技术问题解决了,演员的信念感回来了。现在,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准话。”

杨洁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艺术家的执拗和兴奋。

“苏总,有您那台机器兜底,我心里有数了。”

她把手里的分镜本往前一推,动作有些用力,“《三打白骨精》这一集,特效镜头超过一百个。按照赫尔曼那边的效率,一个月,不,二十天!二十天之内,我保证把所有素材拍完,交到后期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赌注,声音都在发颤:

“只要后期能跟上,我敢跟台里立军令状——今年春节,我要让全国的观众,都看到咱们这只‘会飞’的孙悟空!”

“春节档?”李诚儒盘核桃的手停了,“那可没几个月了。杨导,这可不是开玩笑,到时候要是拿不出东西,台里领导的唾沫星子能把咱们淹死。”

“我敢说,就敢负责!”杨洁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苏云没让她俩争下去,而是直接拍板:“好。就按春节档来。”

他转头看向李诚儒,“老李,钱不是问题。你现在就去跟赫尔曼说,让他再招两个助手。人不够,就去北影厂挖!告诉他们,工资我开双倍!条件只有一个——春节前,必须把《三打白骨精》这一集的特效,给我做得跟好莱坞一样!”

会议室的气氛,因为这个疯狂的目标,瞬间变得滚烫。

苏云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目光又转向了王扶林。

“王导,杨导这边已经点火了。您那大观园,什么时候能冒烟?”

王扶林放下眼镜布,一直沉默的他,此刻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苏总,我正要跟您汇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工程图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正定那边刚传过来的进度。荣国府的地基已经全部完工,大观园的主体院落,下个月就能封顶。”

他指着图纸上“沁芳亭”的位置,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我跟组里的几个老先生商量了,都觉得时不我待。演员们现在的状态是最好的,那股子‘痴’劲儿憋了半年,再不放出来,就要憋坏了。”

“所以,我想跟您申请——下个月,等主体一完工,我们就进驻,试拍第一场重头戏——元妃省亲!”

这个提议,比杨洁的还要大胆。

“元妃省亲”是《红楼梦》里场面最大、人物最多、也最烧钱的戏。现在连园子里的花草树木都还没种上,就要拍这场戏?

“王导,您没糊涂吧?”李诚儒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园子现在就是个水泥壳子,光秃秃的,您拍什么?拍秦可卿魂断水泥厂?”

“不。”王扶林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痴狂的光,“我要拍的,不是春天的省亲。”

他看向苏云,目光灼灼。

“苏总,您不是有那个‘神仙技术’吗?我要拍一场冬天的省亲。我要拍大观园的第一场雪!我要让那漫天的大雪,都是用您的技术,一朵一朵‘做’出来的!”

“我要让这场戏,不仅有富贵,更有那种‘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宿命感!”

疯子。

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词。

用特效做雪,还是做一场覆盖整个大观园的雪?这在1983年的中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苏云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扶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导,这才是拍《红楼梦》该有的气魄。”

他转过身,对着那张巨大的图纸,像个指点江山的将军。

“雪,我给你下。别说一场,我能给你下出春夏秋冬四场不一样的雪。”

“但是……”

他的语气一转,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龚雪身上。

“这场戏拍出来的样片,我要拿到香港,拿到戛纳的电视节上去。我要让那些老外看看,什么叫东方的美学巅峰。”

龚雪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在听到“戛纳”两个字时,猛地睁开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轻吐出一口烟圈:“苏老板放心。只要东西够好,我保证能给您卖出个天价。”

短期目标已经确立,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接近沸点。

但苏云觉得,还不够。

他要在这把火上,再浇一桶油。

“老李,昨天的账单我看了。”

苏云重新坐下,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为了修路,为了买设备,这钱花得像流水。你心疼,我也心疼。”

他话锋一转,看向窗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大山。

“但我们的格局,不能只盯着这片山。”

“杨导,王导,你们记住,我们现在拍的,不仅仅是两部电视剧。”

“我们是在做两份‘样品’。”

“样品?”杨洁不解。

“对,样品。”

苏云的语气很轻,但说出来的话,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西游记》,是拍给全世界看的样品。我要让那个理查德现在就回去替我们吹风,我要让他告诉BBC,告诉ABC,东方有一群疯子,在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方式,拍一部神话史诗。”

“我给你们两年时间。两年后,等我们全剧拍完,我要让那些电视台的采购主管,都挥舞着支票,飞到BJ来,求着我们,买**《西游记》的全球播放权**。”

“我要让全世界的小孩,都认识这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认命的猴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李诚儒盘核桃的声音都停了。

全球播放权?卖给BBC?

这个目标,在1983年的中国,已经不是野心,而是狂想了。

苏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目光最后落在了朱琳身上。

“朱琳,你的任务最重。”

“王导刚才说了,下个月试拍《红楼梦》。这群姑娘,马上就要第一次上战场了。”

他站起身,走到朱琳面前,把那份还带着余温的教材稿放在她手边。

“我同样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红楼梦》播出,她们会成为国内最顶级的明星。”

“但这只是开始。”

苏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你再用两年时间,把她们带出去。我要让陈晓旭的名字,让何晴的名字,出现在戛纳、威尼斯、柏林的红毯上。”

“你是她们的校长,也是她们的领路人。你的战场,不在大观园,在全世界。”

朱琳握着笔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抬起头,看着苏云。

那张温婉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决绝的、被赋予了巨大使命感的神情。

她没有说“我行不行”,也没有说“这太难了”。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戛纳”两个字。

会议结束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没有人觉得累,每个人的血液里都像被注入了酒精和火焰。

杨洁和王扶林并排走出去,两个原本还在暗暗较劲的老导演,此刻却有了一种“战友”般的情谊。

“老王,”杨洁拍了拍王扶林的肩膀,“你那雪要是真下成了,借我两片,给老孙吹吹,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庭的寒气。”

“没问题。”王扶林哈哈大笑,“你这猴子要是真能卖到英国去,记得给我捎一台彩电回来。”

李诚儒跟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却脚下生风:“疯了,都他妈疯了。一个要上天,一个要下雪,一个要卖给全世界……这哪是拍戏,这他妈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他一边骂,一边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去北影厂挖人,怎么跟德国那边订购新的除湿机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云、朱琳和龚雪。

龚雪掐灭了手里的烟,走到苏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苏老板,你这饼画得可真大。又是全球版权,又是国际影后,我都有点心动了呢。”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苏云的喉结,“不过,这盘棋这么大,你就不怕……把自己也赔进去?”

“赔?”

苏云抓住她作乱的手,冷笑一声,“在我这儿,只有赢多赢少,没有赔。”

他松开手,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朱琳。

“朱琳,你那经纪公司的第一份工作来了。”

“去跟王导说,让陈晓旭和何晴,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要亲自给她们上第一课——”

“怎么面对镜头,怎么面对……这个即将被她们搅得天翻覆地的世界。”

傍晚,夕阳将湘西的大山染成了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