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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故事会以及关于“爽”(1 / 2)

十月中旬的湘西,秋老虎依然肆虐。

空气里那股燥热,混杂着远处工地飘来的柴油味和新翻泥土的腥气,让“画笔”实验室那栋由废弃罐头厂改造的二层小楼,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省里的考察团已经走了,承诺的“绿灯”也已到位。

湘西基地的发展,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却也更加枯燥的“爬科技树”阶段。

雷胜利和那群“扫地僧”们,正为了一个轴承的公差,在车间里吵得天翻地覆;严援朝则带着他的技术宅们,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日以继夜地,与那堆天书般的代码死磕。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向前推进。

这也意味着,苏云,这位运筹帷幄的总指挥,难得地,有了一些“闲暇”时间。

而这种“闲暇”,对他来说,约等于“无聊”。

“东方神话事业群”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部门联席会议,就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召开了。

苏云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铅笔,脸上,是那种只有在极度无聊时才会露出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正在参加一场冗长而又毫无意义的公司例会。

“……所以,我认为,《红楼梦》IP开发的核心,应该聚焦于其深邃的文化内涵和批判精神。”

朱琳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衬衫,头发用一根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知性而干练。

她正对着一份手写的、字迹娟秀的报告,认真地阐述着自己的思路。

“我们可以和人民文学出版社合作,推出一套全新的、带有名家注释和插图的《红楼梦》精装版。

同时,以‘金陵十二钗’为主题,开发一系列高端的、具有收藏价值的文创产品,比如,丝绸手帕、檀香木书签、以及限量版的瓷器茶具……”

她的思路,清晰、缜密,充满了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特有的那种“精英情怀”。

坐在她旁边的龚雪,则提供了另一个角度。

“我同意朱琳姐的思路,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只停留在‘阳春白雪’的层面。”她的声音,轻柔但坚定,“《西游记》的受众更广,我认为,我们可以从‘寓教于乐’的角度出发。比如,和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合作,推出一套‘西游记人物’的连环画,重点突出孙悟空不畏强权、勇于斗争的精神。同时,开发一些……嗯,‘十八般兵器’的玩具模型,但要在包装上,印上兵器的历史典故,起到科普和教育的作用。”

就连一向只认“现金流”的李诚儒,这次也变得“文化”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吧,咱们还可以搞一个‘中华神话故事’的征文比赛,发动群众的力量,从民间搜集那些还没被发掘的好故事,比如《宝莲灯》、《哪吒闹海》这些,建立一个我们自己的‘IP资源库’……”

苏云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自己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真诚的、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

你们说的,都对。

非常对。

非常“正确”。

也……非常“无聊”。

他知道,这不能怪他们。

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所有文艺作品都必须承载“教化意义”的年代,他们的思维,已经被牢牢地禁锢在了一个名为“意义”的笼子里。

他们绞尽脑汁,想的都是如何让产品更有“文化”、更有“内涵”、更有“教育价值”。

却唯独,忽略了最本质的一点——

爽。

人民群众,尤其是那些在田间地头、在工厂车间里,劳作了一天的普通人,他们想看的,不是什么“深邃的文化内涵”,也不是什么“深刻的批判精神”。

他们只想在一天疲惫的工作之后,看到一个善恶分明、快意恩仇的、能让他们暂时忘记现实烦恼的“好故事”。

仅此而已。

“停。”

苏云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三双充满着期待和一丝不解的眼睛,齐齐地,望向了他。

苏云没有直接评价他们的方案。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那块小小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在上面,写下了四个词:

“冲突、悬念、反转、共情”

“朱琳姐,你的方案很好,但它面对的,是那1%的文化精英。”

“龚雪,你的方案也不错,但它服务的,是家长们‘望子成龙’的期望。”

“诚儒,你的想法最大胆,但你征集上来的,很可能是一大堆地方戏曲的脚本。”

苏云转过身,看着他们,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帝视角”的口吻,开始了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堂“网文写作入门课”。

“你们要记住,我们做的,不是‘文化产品’,而是‘娱乐商品’。它的第一属性,不是‘教育’,而是‘吸引’。”

“如何吸引?”他用粉笔,重重地敲了敲“冲突”两个字。

“一个故事,从第一章开始,就要有冲突。主角想要什么?谁在阻碍他?他要如何干掉阻碍他的人?这,就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冲突模型。”

他又敲了敲“悬念”。

“主角掉下悬崖,死了没有?他捡到的那本破书,到底是什么武功秘籍?那个三次救了他的神秘女人,究竟是谁?要让读者像被猫抓一样,心痒难耐,追着你的故事跑。这,叫悬念。”

“反转。”

“当你以为主角要死的时候,他没死,反而功力大增。当你以为女主角是个傻白甜的时候,她其实是幕后大BOSS。要不断地,打破读者的预期,给他们带来坐过山车一样的刺激感。这,叫反转。”

最后,他圈住了“共情”。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让读者,在主角的身上,看到他们自己。看到他们的不甘,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渴望。主角打的,不是敌人的脸,而是读者在现实中,想打却不敢打的、那些讨厌的领导、邻居、情敌的脸!主角装的逼,就是读者自己装的逼!这,才叫共情!”

会议室里,雅雀无声。

朱琳、龚雪、李诚儒,三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四个充满了“魔力”的词,看着那个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苏云。

他们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关于“文艺创作”的认知,在这一刻,被一种闻所未闻的、粗暴而又充满了生命力的理论,给撞得支离破碎。

“理论,太空洞了。”

苏云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个顶级大厨,看着一群只会用清水煮白菜的学徒,决定亲自下场,给他们炒一盘“麻辣小龙虾”尝尝。

“这样吧,”他轻描淡写地宣布,“我给你们写个故事,当‘教材’。”

……

当天晚上,苏云没有去实验室,也没有去车间。

他把自己关在了招待所的宿舍里。

窗外,是工地收工后的喧嚣,和远处传来的、乡亲们模糊的方言。

窗内,一盏昏黄的台灯下,稿纸,被整齐地铺开。

苏云拧开英雄牌钢笔的笔帽,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后世那些被资本和流量捧上神坛、又被观众骂得狗血淋头的武侠电影。

他想起了那些年,在录像厅里,看过的那些粗糙、却又充满了江湖豪情的港片。

最终,他的记忆,定格在了一部电影上。

那部电影,逻辑牵强,主角渣男,却因为一个荡气回肠的结尾,和一首传唱千古的诗,而被无数人奉为经典。

“就它了。”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要写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传世名作。

他要写的,是一个最简单的、最符合他刚才那堂“网文课”理论的、能让这个时代的所有读者都“上头”的……“爽文”。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第一行,他写下了故事的名字——

《木棉袈裟》

他写得很快。

这不是“创作”,这是“默写”。

他只需要将脑海中的电影画面,转化为文字,再用他刚刚总结的那套“爽文理论”,对其中一些不合理的、拖沓的情节,进行亿点点的“魔改”。

比如,把那个留着头发、戴着帽子、到处撩妹却不说自己是和尚的“渣男”主角,改成一个热血方刚、两情相悦的“俗家弟子”。

两天后,故事的上半部,两万余字,一气呵成。

结尾,不多不少,正好断在主角丁默被大反派祁天远打落悬崖的那一刻。

一个最标准、也最“恶毒”的断章。

苏云吹干稿纸上的最后一滴墨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教材”,完成了。

现在,该找个“课堂”,把它发表出去了。

他把李诚儒叫了过来。

“诚儒,你帮我跑一趟县城,去邮局。”

“寄东西?”

“嗯,寄一份稿子。”

苏云把厚厚的一叠稿纸,连同另一张写着几个稀奇古怪名字的纸条,一起递了过去。

“找一家发行量大一点、稿费高一点的通俗文学杂志,把它寄过去。”

李诚儒看着稿纸上那龙飞凤舞的字,又看了看那张写着“午夜人屠”、“我想搞大事”、“玉面小孟尝”、“阿奇”的纸条,一脸的困惑。

“不是……老板,您这是……?”

“一个游戏。”

苏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希望的工地,眼神,悠远而又充满了“玩”意。

“我们把鱼饵扔下去了。”

“现在,就等着看,哪条鱼,会先咬钩了。”

十月下旬的上海,秋意,终于在连绵的阴雨中,显出了几分真正的凉意。

梧桐树的叶片开始泛黄,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贴在柏油马路上,被过往的“永久”和“凤凰”自行车,碾出一道道深色的辙印。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特有的、混杂着潮湿的黄浦江水汽、弄堂里煤球炉燃烧后的淡淡硫磺味、以及街角白兰花香气的味道。

《故事会》编辑部,就坐落在这么一条充满了市井气息的马路旁,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

与外面喧闹的街道相比,这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编辑何成伟打着哈欠,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姿势,翻阅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读者来稿。

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就像一个在巨大的垃圾场里淘金的拾荒者,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与那些毫无价值的“垃圾”打交道。

今天的“垃圾”,似乎格外多。

《记一次难忘的学雷锋活动》、《生产队长的爱情故事》、《铁牛的转变》……

千篇一律的题材,千篇一律的腔调,看得何成伟眼皮打架,他甚至能预判出每一个故事的结尾。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接杯水,给自己提提神的时候,一个厚实的、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从那堆“垃圾”的缝隙里,滑落了下来。

信封的角落,被邮局的戳印,染上了一点模糊的油墨。

寄信地址,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湖南,湘西,大庸县。

“湖南来的稿子?”

何成伟有些意外。

《故事会》的稿件来源,大多集中在江浙沪皖这几个发行量最大的地区。这么偏远的山沟里,居然也有人看《故事会》?

他带着一丝好奇,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用钢笔书写的稿纸,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不羁的洒脱。

稿纸的第一页,只有三个大字——

《木棉袈裟》

“武打小说?”

何成伟的眉毛,挑了一下。

自从去年《南风》杂志连载了梁羽生的《白发魔女传》之后,“武侠”这个题材,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通俗文学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一点微澜。

但敢写、且能写的内地作者,凤毛麟角。大部分投稿,都写得不伦不类。

何成伟对此,本不抱什么希望。

可当他的目光,顺着稿纸往下看时,他那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渐渐地,变了。

故事的开篇,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直接进入打打杀杀。

而是用一种极具画面感的笔触,描绘了一场发生在明朝末年的、惊心动魄的“灭门惨案”。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主角丁默的父亲,为了掩护他逃走,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血战,最终力竭而亡。

那份惨烈,那份悲壮,透过文字,仿佛能溢出纸面。

仅仅一个开篇,何成伟就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彻底来了精神,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捧着稿纸,像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满桌的佳肴。

故事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主角丁默背负血海深仇,逃亡至嵩山脚下,机缘巧合,被少林寺的一位高僧所救,拜入少林,成为了一名俗家弟子。

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而又充满了希望的习武生涯。

作者对少林功夫的描写,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神功”,而是充满了“细节”和“力量感”。

从扎马步、挑水砍柴的基本功,到罗汉拳的一招一式,再到三十六路擒拿手的精妙变化,都写得有板有眼,仿佛作者本人,就是一位精通武艺的高手。

“好!写得好!”

何成伟看得手心冒汗,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但真正让他感到“惊艳”的,是女主角林英的出场。

那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需要被英雄拯救的“花瓶”。她英姿飒爽,一手“夺命追魂枪”,使得出神入化。

她与丁默的相遇,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误会。

两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惺惺相惜,再到情愫暗生……那份少年男女之间,纯洁而又带着一丝禁忌的爱恋,被作者写得百转千回,细腻动人。

尤其是那段林英芳心暗许的心理活动——“好生俊俏的小郎君,身手也好,人看着也老实,若是两情相悦,一起闯荡江湖,岂不快活?哎呀,我好不知羞,怎么想到这等事来……”

何成伟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看到这里,竟然老脸一红,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敢打赌,这段文字,要是被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看到,非得“疯”了不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何成伟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世界里。

他跟着主角丁默,一起经历了学艺有成、下山复仇的快感,也一起品尝了被师兄出卖、被锦衣卫围剿的绝望。

当故事进行到最高潮,丁默为了掩护林英撤退,独战大反派祁天远,最终被一掌打落万丈悬崖时……

何成伟的心,也跟着,一起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迫不及待地,翻向了下一页,想知道主角到底怎么样了。

然而——

没了。

稿纸,到了最后一页。

故事,戛然而止。

“……”

何成伟呆呆地,看着那空白的稿纸,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抓狂”感,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我操!”

他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感觉,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正在啃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啃到一半,烧鸡被人一把抢走了!太他妈难受了!这作者,简直是个“魔鬼”!

他立刻翻到稿件的附页,看到了那几个潦草的、风格各异的笔名:“午夜人屠、我想搞大事、玉面小孟尝、东北锅包肉最好吃、睡觉会变白……”最后,还有一句补充:“如果我们都不同意,那就叫阿奇吧!”

“噗——!”

何成伟看着这堆稀奇古怪的笔名,刚刚还因为“断章”而产生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所取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妙人儿”?

他再也坐不住了。他捧着这份让他又爱又恨的稿件,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了二楼的主编办公室。

“主编!主编!您一定得看看这个!”

……

半个钟头后,主编那颗深埋在稿纸里的脑袋猛地抬起,脸上,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时的、近乎贪婪的表情,像极了一只发了情的鬣狗。

他急急地问:“后面呢?后面还有么?”

“没了,就这么点!”

“哎呀!”主编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和何成伟如出一辙的、那种被“吊足了胃口”的痛苦表情,“这个作者太讨厌了,讲故事要讲完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