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C/XT,不错的机器。但在中国,它就是个哑巴。一台三万多人民币,买回去只能当个高级计算器。各部委的采购单已经在缩减了,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史密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他的死穴。
IBM总部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但汉字处理这个技术瓶颈,始终像座大山一样压着他。
日本研发中心搞了两年,弄出来的“软汉卡”依然慢得像蜗牛。
“那又怎样?”史密斯强撑着架子,“这是行业难题。连IBM都没解决,难道你们……”
“老严。”
苏云没再废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亮剑。”
一直在旁边哆嗦的严援朝,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就不抖了。
他把怀里那床破棉被一层层揭开。
周围喝咖啡的客人们都看了过来,以为这叫花子要掏出什么剩饭剩菜。
然而,露出来的,是一台被拆掉了外壳、裸露着绿色电路板的IBM5150电脑主机。
“这是……”史密斯眼皮一跳,“你们把我们的机器拆了?”
“不仅拆了,还给它换了个脑子。”
严援朝嘟囔了一句。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电源线,四处找插座。
李诚儒早就眼疾手快地从旁边的大理石柱子上接了线过来。
“咔哒。”
插头接通。
“嗡——”
风扇开始旋转,发出有些刺耳的噪音,打破了咖啡厅优雅的爵士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奇怪的组合上:一个高贵的洋人,一个脏兮兮的工程师,一台裸奔的电脑。
屏幕亮起。那惨绿色的荧光在白天显得有些黯淡。
严援朝深吸一口气,那双满是油泥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这一刻,他是这台机器的王。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响起。
屏幕上,那两行字瞬间跳出:
【你好,世界。】
【中华一号系统自检完成。】
史密斯只是挑了挑眉。显示几个汉字,软汉卡也能做到,只是慢点而已。
但下一秒。
严援朝按下了一个回车键。
“刷——”
就像是闸门被拉开,洪水倾泻而下。
一篇《出师表》,几百个繁复的汉字,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疯狂刷过。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
太快了。
快得连肉眼都快跟不上了。
没有以前那种让人心焦的逐行扫描,没有那种仿佛便秘一样的卡顿。这就是瞬时显示!
“God……”
史密斯手里的咖啡勺“叮当”一声掉在了碟子里。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直接凑到了那个小小的屏幕前。
伸出手指,甚至想去擦一擦屏幕,仿佛怀疑那是贴上去的一层画。
“Wait……Ruitagai!Agai!”
(等等……再跑一遍!再跑一遍!)
史密斯的声音变了调,那种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神迹般的恐慌和贪婪。
严援朝没理他,只是再次敲下回车。
又是如瀑布般的汉字流。
流畅,丝滑,完美。
“这怎么可能……”史密斯盯着那裸露的主板,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并不属于IBM原厂的扩展槽上——那里插着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板卡。
“这是什么架构?谁做的?软件不可能这么快!”
“是硬件。”
严援朝抬起头,虽然脸上还有泥点子,但此刻他的眼神比这大堂里的水晶灯还要亮。
“我把三千多个汉字,一个个刻进了晶圆里。这叫硬字库。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技术。”
史密斯颓然地坐回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行家。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项技术,直接解决了IBM在中国最大的短板。
有了这东西,IBM的电脑就不再是哑巴,而是能吟诗作对的秀才。
“开个价。”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他从怀里掏出支票本,拧开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
“十万美金?或者二十万?我们可以买断这个专利。甚至可以聘请这位……这位严先生去美国总部工作。”
在他看来,这是恩赐。
二十万美金,对于这帮中国人来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苏云看着那张即将填写的支票,突然笑了。
他端起那杯免费的冰水,轻轻抿了一口。
“史密斯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难道不是吗?”史密斯反问,“这已经是天价了。”
“可惜。”
苏云放下杯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史密斯那个拿着笔的手。
“我不是来卖技术的。”
“我是来……收保护费的。”
“什么?”史密斯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翻译错了。
苏云没有解释。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江局长手写的条子,摊开在桌面上,压在了那本支票簿上。
那张纸很薄,字迹也很潦草,但那个鲜红的印章,却像是一团火,灼痛了史密斯的眼睛。
“这是……什么?”史密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张入场券。”
苏云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就在一个小时前,电子工业部的江局长告诉我。部里即将出台一份红头文件:从下个月开始,凡是政府采购的计算机,必须强制通过‘国家一级字库硬件解码标准’认证。”
苏云指了指那台破电脑上的板卡。
“而目前,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只有这块卡,符合标准。”
“换句话说,史密斯先生。”
苏云身体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如果你的机器里不预留插槽,不支持我们的BIOS协议……那么,IBM在中国,哪怕是一台电脑,也别想卖进政府的大门。”
“你……”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这……这是市场垄断!这是霸王条款!我要向大使馆抗议!”
“随你去抗议。”
苏云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外企高管。
“但你最好想清楚。你的竞争对手,惠普,还有日本的NEC,他们可都在盯着这块肥肉。如果你不做,我相信他们很乐意在自己的主板上多开一个槽。”
“三天后。”
苏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建国饭店,我要开个产品发布会。”
“到时候,我希望看到你站在台上,亲自向全中国的媒体宣布——IBM,全面兼容‘中华一号’。”
“当然,作为回报,我会允许你在机箱上贴一个小小的标签:‘中华一号Iside’。”
说完,苏云转身,冲着还在发愣的严援朝和李诚儒挥了挥手。
“走了。这里咖啡太苦,喝不惯。”
三人组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理查德·史密斯一个人,瘫坐在那天鹅绒的沙发里。
周围的爵士乐依然优雅,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桌上那张没填数字的支票,又看了看那两杯没动过的冰水。
他知道,那个年轻的中国人说得对。
IBM这个不可一世的蓝色巨人,在中国,被人按着头,跪下了。
吉普车“轰”的一声冲出了建国饭店的环形车道,这动静大得跟拖拉机似的,惹得门口那几个刚下出租车的老外直皱眉。
车窗一关,世界清净了。
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比刚才在饭店大堂还要紧绷。
严援朝缩在后座角落里,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台立了大功的破电脑,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
他看了看苏云,又看了看李诚儒,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苏爷……刚才那洋鬼子要是真的叫保安……咱们是不是得进去蹲局子?”
“蹲局子?”
李诚儒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乐了,“老严,你也就是搞技术的命。刚才那种场面,那就是俩字——比狠。谁先眨眼谁是孙子。咱苏爷那是把刀架在史密斯脖子上了,他敢叫保安?他怕咱们把这宝贝抱到日本人那儿去!”
苏云瘫在副驾驶上,解开了两颗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出“空城计”,耗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
“诚儒说得对。”
苏云摸出烟盒,手有点潮,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不过老严担心得也没错。咱们现在就是走钢丝。脚底下是万丈深渊,手里拿的杆子还是根朽木。”
“朽木?”严援朝不乐意了,“咱们的汉卡怎么是朽木?那可是纳秒级……”
“我说的不是汉卡,是产能。”
苏云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呛得咳嗽了两声。
“老严,你想过没有。如果三天后IBM真的签了,第一批订单哪怕只有一万台,咱们拿什么交付?”
苏云转过头,眼神透过烟雾,显得格外清醒,甚至有些残酷。
“光刻机咱们只有一台,还是手搓的。晶圆要靠人盯着炉子烧。还有PCB板、电容、电阻、金手指插槽……这些东西,咱们厂能造吗?造不出来。”
“咱们现在就像是做出了原子弹的图纸,但手里连个造离心机的螺丝钉都凑不齐。”
严援朝愣住了。他是搞研发的,没想过量产的噩梦。
“那……那咋办?”
“咋办?摇人呗。”
苏云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掠过的长安街夜景。
“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入场券,不是靠咱们一家小作坊能拿稳的。得靠国家队。”
“诚儒,明天你跑一趟电子部。找江局长,让他给咱们拉个名单。BJ的798厂、四川的821厂、还有南京的无线电厂……凡是能做精密电路板和元器件的,都给我联系上。咱们出技术、出标准,让他们给咱们做代工。”
“这就叫——集中力量办大事。”
李诚儒听得直咂舌:“苏爷,您这是要当武林盟主啊?”
“什么盟主,就是个攒局的。”苏云苦笑一声,“不把这帮神仙攒到一起,咱们这汉卡就是个实验室玩具,成不了商品。”
车子拐了个弯,路过那家著名的“友谊商店”。
苏云突然指了指那边的停车场。
“哎,诚儒,你看那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挂着“外”字牌照。
“日本人的车。”李诚儒撇撇嘴,“这几年日本车在四九城可不少,看着就憋气。咱什么时候能开上自个儿造的车?”
“快了。”
苏云眯起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光。
“不过在造车之前,咱们得先借日本人的手,把IBM这块骨头啃下来。”
“诚儒,待会儿找个公用电话,给NEC(日本电气)驻京办事处透个信儿。”
“透什么信儿?”
“就说……IBM准备独家买断‘中华一号’技术,要把日本人彻底挤出中国市场。”
李诚儒一愣,随即方向盘猛地一打,差点笑出声来。
“卧槽,苏爷,您这招损啊!这是要把日本人当枪使啊?”
“怎么能叫损呢?”
苏云一脸无辜,摊了摊手,“咱们这叫技术共享。再说了,日本人的精密制造确实厉害,咱们现在的良品率不行,回头还得去忽悠NEC给咱们提供点封装设备。要想弯道超车,就得先搭人家的车,再踹人家下车。”
“嘿!您这话我爱听!”
李诚儒一拍大腿,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当年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算起来这帮小日本也是咱们的孙子辈。拿孙子点东西,那叫收利息!不算抢!”
“对,收利息。”
苏云也被逗乐了,刚才的紧绷感散了不少,“行了,去发通稿吧。今晚把水搅浑,明天才好摸鱼。”
……
深夜。建国饭店,行政套房。
理查德·史密斯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绅士。
他领带扯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正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暴走。
“滋滋滋——滋滋滋——”
角落里的那台传真机像是催命鬼一样响个不停。
每一张吐出来的纸,都是IBM纽约总部的废话。
“见鬼!见鬼的总部!”
史密斯一把抓起那叠热乎乎的传真纸,看都没看就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这帮坐在曼哈顿办公室里喝咖啡的蠢猪!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面对什么!十万美金授权费?去他妈的十万美金!”
他刚才给总部汇报了“硬汉卡”的事。结果那帮官僚不仅不信,还质疑他是不是被中国魔术师给骗了,让他“保持克制,不要轻易承诺修改BIOS”。
保持克制?
再克制下去,中国市场就姓“日”了!
“Mr.Sith……”
那个叫玛丽的女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个记录本,声音都在抖。
“刚才……刚才前台接到好几个电话。”
“又是总部?”史密斯咆哮道。
“不……不是。”玛丽咽了口唾沫,“是NEC的松本先生,还有惠普的戴维斯经理。他们……他们在打听那个苏云住在哪。”
“甚至……甚至松本先生已经在楼下大堂了,正在问门童刚才那辆吉普车的去向!”
“Fxxk!!!”
史密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帮该死的日本人!这群闻着血腥味就来的鲨鱼!
他太了解日本人了。NEC一直在觊觎中国市场,他们的PC-9800系列在日本卖得很好,如果让他们拿到了汉卡技术,加上日本人的低价策略,IBM在中国连渣都剩不下。
“备车!”
史密斯吼道,一把抓起外套。
“去哪?这么晚了……”
“去找苏云!去那个该死的电子部招待所!”
史密斯咬着牙,眼珠子通红。
“我不能让日本人抢在前面。如果那个苏云真的跟日本人签了字,我就只能从这20楼跳下去了!”
……
电子部招待所。
这地方跟建国饭店比,简直就是贫民窟。
走廊里的灯泡也是忽明忽暗,墙皮还脱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房间里,严援朝还没睡。
他正戴着个修表用的寸镜,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电烙铁,在那块还没量产的PCB板上补焊点。
“滋——”青烟冒起,松香的味道在屋里弥漫。
“老严,歇会儿吧。”
苏云坐在一旁的破沙发上,手里翻着一张刚才李诚儒买回来的晚报,脚翘在茶几上。
“歇不了。”
严援朝头也不抬,那股子轴劲儿又上来了,“苏爷,这块板子是手工焊的,刚才演示的时候我发现有两个管脚有点虚。万一过两天发布会掉链子,那不是砸咱们招牌吗?我得把每个焊点都加固一遍。”
苏云看着这个纯粹的技术疯子,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工程师。
没有加班费,没有期权,怕的不是穷,怕的是在外国人面前丢中国人的脸。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很轻,透着股试探。
“谁啊?”严援朝手一抖,差点烫着手。
“我去开。”
苏云放下报纸,嘴角勾起一抹“果然来了”的笑意。
门一开。
一股子廉价的古龙水味夹杂着发胶味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两个矮个子男人。
穿着深色西装,提着一看就很贵的礼盒,脸上挂着那种日本商人特有的、像是刻在面具上的谦卑笑容。
“苏先生,晚上好。深夜打扰,真是万分抱歉。”
领头的那个日本人,腰弯成了九十度,脑门都快碰到膝盖了,“鄙人是NEC驻京办事处的松本。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他递过来一个盒子,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洋酒或者人参。
“松本先生?”
苏云倚着门框,完全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甚至还故意挡住了视线。
“NEC的消息很灵通嘛。我这前脚刚从建国饭店出来,你们后脚就跟过来了?怎么,是来给IBM送行的?”
“苏先生真会开玩笑。”
松本直起身,虽然满脸堆笑,但眼神却一直往屋里那个正在冒烟的电烙铁上瞟。
“我们听说,IBM似乎在犹豫?那是他们没有眼光。NEC不一样。我们对汉字文化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松本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
“苏先生,IBM能给的,我们给双倍。而且,我们可以帮您把这项技术带到日本,申请国际专利。您知道的,日本的半导体制造能力……”
“等等。”
苏云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冷。
“带到日本?申请专利?”
“松本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中国人记性不好?这东西姓‘中’,它的户口本只能在中国。想拿去日本贴个牌就成你们的了?这算盘打得,我在BJ都听见了。”
松本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解释。
“Hey!Whatthehelreyoudoighere?!”
(嘿!你们这群混蛋在这干什么?!)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且愤怒的脚步声传来。
理查德·史密斯。
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IBM代表,此刻头发乱得像鸡窝,领带歪在一边,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那架势活像个捉奸在床的丈夫。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松本,那力道大得差点把日本人推个跟头。
“Getout!Thisisycliet!”
(滚出去!这是我的客户!)
史密斯指着松本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史密斯先生,请注意礼貌!”松本也不是吃素的,站稳了脚跟,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是公开场合。而且据我所知,你们还没签约吧?NEC有权利……”
“有个屁的权利!”
史密斯急得连脏话都骂出来了,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苏云胸口。
“苏!签!现在就签!”
史密斯抓着苏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恐慌,“别听这帮日本人的鬼话!他们只会偷技术!IBM答应你的一切条件!预留插槽!BIOS代码!甚至……甚至可以在机箱上贴标!只要你不跟他们走!”
屋里,严援朝手里的电烙铁悬在半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两个世界五百强的代表,两个发达国家的精英,此刻就在这破旧的中国招待所走廊里,为了一个中国人的技术,像菜市场的大妈一样吵得不可开交。
这画面,真他妈的……魔幻。
苏云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舒坦劲儿就别提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史密斯那份文件,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
“史密斯先生,这还是意向书啊。”
苏云啧了一声,把文件随手递给严援朝当了垫桌角的纸。
“松本先生刚才可是说了,要给双倍呢。”
“那是他吹牛!”史密斯急眼了,“NEC现在的财务状况我清楚得很!他们给不起!苏,明天!明天我就让律师带着正式合同来!带公章!”
“行吧。”
苏云打了个哈欠,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那就三天后的发布会见。不过史密斯先生,到时候你要是拿不出正式合同,那松本先生可就坐在第一排等着呢。”
说完,苏云冲松本笑了笑。
“松本先生,也别白跑一趟。三天后建国饭店,给您留张VIP票,来看个热闹?”
松本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史密斯一眼,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史密斯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感觉腿都软了。
“谢谢……苏,谢谢你没选他们。”
“别谢我。”
苏云关门前,扔下最后一句话。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收保护费,还是找个有钱的收比较划算。毕竟,你们IBM,比日本人肥多了。”
“砰。”
门关上了。
屋里,严援朝看着苏云,那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
“苏爷……您这嘴,是开过光的吧?”
苏云笑了笑,重新坐回破沙发上,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晚报。
“这叫合纵连横。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够咱们吃一辈子的。”
“赶紧焊你的板子吧。三天后,那是咱们的高光时刻,可不能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