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谋摘下手套,不顾严援朝的阻拦,直接把手贴在了机器的基座上。
稳。
纹丝不动。
哪怕是步进电机高速移动的瞬间,基座也没有一丝颤抖。
这种级别的减震,连他在德州仪器的实验室里都没见过。
“这是主动式空气弹簧隔振系统?”张忠谋猛地回头,眼镜片上闪着寒光,“还有那个激光干涉仪……这是军用级别的技术!你们从哪搞来的?根本不可能让这些东西进中国!”
苏云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隔着口罩,声音有些发闷,却带着笑意。
“张先生,看数据吧。”
严援朝递过来一张刚出炉的晶圆,还有一台高倍显微镜。
张忠谋接过晶圆,放在显微镜下。
他屏住呼吸,调节焦距。
视场清晰。
那是一片致密的存储阵列。线条平直,边缘锐利,没有毛刺,没有断裂。
线宽……1.2微米。
套刻误差……小于0.08微米。
张忠谋的手抖了一下。
他直起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个结果。
“良品率多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批跑的是汉卡字库,结构简单点,良品率85%。”严援朝如实回答,“如果是逻辑芯片,估计在60%左右。”
60%……
在一个四合院里,用一台拼凑的机器,跑出了60%的逻辑芯片良品率?
这简直是把英特尔那帮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张忠谋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精英的傲慢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一种遇到绝世高手的战栗感。
“苏先生。”
张忠谋转过身,死死盯着苏云,“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台机器的控制逻辑是东芝的,但这套减震系统和光学追踪系统,绝对不是半导体行业的产物。它们太……太超前了,也太‘奇怪’了。”
张忠谋指着那个液压平台。
“这个平台的响应速度是毫秒级的。
通常这种技术是用来做导弹发射架或者……或者精密航天器对接的。你把它用在光刻机上?”
“还有那个激光对准器。”
张忠谋指着镜头上面的红光。
“那是用来追踪高速运动物体的动态对焦技术。光刻机的曝光是静态的,为什么要用动态对焦?”
“这不合逻辑。这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苏云笑了。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张先生,您真是行家。”
苏云走到那台机器旁,拍了拍那个昂贵的液压平台,像是在拍一匹老马。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也不瞒您。这套东西,本来真不是给光刻机准备的。”
“那它是干什么的?”张忠谋追问。
苏云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甚至带着点凡尔赛式的苦恼。
“您知道,我最近投资了一部电视剧,叫《西游记》。”
“西游记?”张忠谋愣住了。这跟半导体有什么关系?
“对。那戏里有个猴子,叫孙悟空,整天得在天上飞来飞去。”
苏云指了指那个液压平台。
“之前的威亚系统太抖了,拍出来的画面老是晃,导演不满意。我就让人从国外搞了一套好莱坞拍电影用的‘斯坦尼康’稳定系统的工业加强版,本来是想用来架摄像机,或者给那猴子做个稳一点的云台。”
张忠谋的嘴巴微张,表情凝固了。
斯坦尼康?给猴子做云台?
“还有这个。”
苏云指了指那个激光对准器。
“那猴子翻跟头太快,摄像机老是虚焦。我就让史密斯从德国搞了一套‘体育赛事专用’的高速动态捕捉对焦系统,想着能不能自动抓拍那猴子的脸。”
苏云耸了耸肩,一脸的“我也很绝望”。
“结果货到了才发现,这玩意儿太大,装在摄像机上太沉了,摄影师扛不动。没办法,几百万美金的东西不能扔了吧?”
“正好老严这边修光刻机,说这机器地基不稳,镜头对不准。我就让他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拿过来凑合用用。”
“谁知道……”
苏云摊开手,看着张忠谋那张已经彻底崩坏的脸。
“……谁知道这用来拍猴子的玩意儿,装在光刻机上,效果居然这么好。一不小心,就干到了1微米。”
死寂。
整个温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严援朝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苏爷这瞎话编的,简直是滴水不漏。
什么斯坦尼康,什么体育对焦,那明明是您专门让史密斯去偷运的禁运物资!
但被这么一包装,居然逻辑闭环了!
张忠谋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那台还在“咔嚓咔嚓”运转的机器。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想过苏云背后有国家力量,想过有苏联专家,甚至想过有外星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台跑赢了德州仪器的光刻机,居然是因为……为了把一只猴子拍得更清楚?
“为了……拍戏?”张忠谋喃喃自语,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是啊,为了拍戏。”
苏云走过去,拍了拍张忠谋的肩膀。
“张先生,您看。这就是我的逻辑。”
“我用拍电影赚来的钱,买最顶级的设备。如果电影用不上,就拿来造芯片。造芯片赚了钱,我再去拍更好的电影。”
“这叫‘技术溢出’,也叫‘降维打击’。”
“在您眼里,这是半导体工业。但在我眼里……”
苏云指了指这满院子的设备,眼神里透着股子掌控一切的霸气。
“……这不过是我的一个道具库罢了。”
张忠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重新睁开。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怀疑、轻视、审视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一种赌徒看到了绝世好牌的狂热。
他是个聪明人。
他听懂了苏云这番“凡尔赛”背后的真正含义。
这不仅是在炫技,更是在展示一种深不可测的资本运作能力和不受规则束缚的创新能力。
能在被封锁的中国,用“拍电影”的名义把这些顶级设备运进来,这本身就是一种通天的手段!
跟着这样的人干,何愁大事不成?
“苏先生。”
张忠谋重新戴上眼镜,那股子精英的气场又回来了,但这次,多了几分对苏云的敬畏。
“我收回在车上的话。你不是个忽悠,你是个……天才的疯子。”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只有签重要文件时才会用。
“合同呢?”
“我签。”
苏云笑了。
他冲旁边的李诚儒招招手。李诚儒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全英文合同,递了过来。
“张先生,欢迎加入‘东方晶圆’。”
苏云看着张忠谋在合同上签下那个力透纸背的名字。
“不过,有个小小的修正。”
苏云指了指合同上的抬头。
“公司不叫‘东方晶圆’。太土了,像个卖大饼的。”
“那叫什么?”张忠谋停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苏云看着这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脑海中闪过海淀那边正在建设的影视基地,又想到了那个还在河北正定等着他的“红楼梦中人”,以及那个即将把中国文化推向全球的庞大版图。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掉原来的名字,写下了两个刚劲有力的汉字,又在
“叫‘神话’。”
苏云眼神灼灼,手指在那行字上重重一点。
“我们要创造的,不仅仅是芯片,更是东方的神话。以后我们的芯片,就叫‘女娲’系列;我们的光刻机,就叫‘盘古’系列。既然是做代工,就要做成让全世界都得仰视的神殿。”
“MythSeiductor……神话半导体。”
张忠谋愣了一下,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笑了。那是一种被野心点燃的笑。
“神话……好名字。既霸气,又神秘。比台积电那一串冷冰冰的字母性感多了。”
他刷刷几笔签完字,把合同递给苏云,然后伸出了手。
“Boss。”
这是他第一次叫苏云苏爷。
“这台机器,必须马上搬走。海淀那边的厂房,我会亲自盯着。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
张忠谋的眼里燃起了火焰。
“我要让英特尔的格鲁夫知道,在这个地球上,除了硅谷,还有一个地方能造出让他们颤抖的东西。”
“没问题。”
苏云握住他的手,感受着这位半导体教父掌心的温度。
“钱,管够。人,管够。”
“你只管造芯。剩下的……”
苏云看了一眼那台被“斯坦尼康”加持的光刻机,笑得意味深长。
“……剩下的,我来演。”
……
送走了张忠谋,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严援朝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口罩一摘,大口喘着气:“苏爷,您刚才那是……那是真敢吹啊!斯坦尼康?体育对焦?我看那老张头都被您忽悠瘸了!”
“这怎么能叫忽悠呢?”
苏云点了根烟,心情大好。
“老严,过两天你去联系一下杨洁导演。”
“干嘛?”
“给剧组买几套真的斯坦尼康,再买几套最好的德国镜头。”
苏云吐出一口烟圈。
“既然牛皮都吹出去了,咱们就得把它坐实了。”
“而且……”
苏云想起了何晴那张宜喜宜嗔的脸,想起了陈晓旭那双清冷的眼睛。
“……咱们的‘秦可卿’和‘林黛玉’,也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镜头。”
“用造光刻机的标准去拍《红楼梦》,这才是咱们‘东方’公司的排面。”
说完,苏云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后面擦冷汗的史密斯。
“史密斯,别发愣了。”
苏云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签纸,那是他昨晚熬夜列出来的“败家清单”。
“刚才你也看见了,张忠谋那老狐狸虽然暂时信了咱们的邪,但他那种人,回去睡一觉就会回过味儿来。咱们刚才吹的那些‘斯坦尼康’、‘体育对焦’,现在全是空气。”
“为了把这个谎圆到底,必须把假戏做成真做。”
苏云把清单拍在史密斯胸口。
“去,动用IBM在欧洲和好莱坞的所有关系。单子上这些设备,什么阿莱摄影机、斯坦尼康三代、蔡司T1.3镜头组……不管多贵,不管有没有现货,哪怕是去片场抢,三天之内,必须给我运到BJ!”
“这……”史密斯看了一眼清单,脸都绿了,“苏,这些都是好莱坞顶级大片的配置!加起来得几十万美金!你确定?”
“非常确定。”苏云冷笑一声,“几十万美金买张忠谋一个死心塌地,这笔买卖,划算。”
海淀黄庄的夜,被施工探照灯映得如同白昼。
史密斯看着手里那张刚刚写满的采购清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一脸的褶子都在颤抖。
“SteadicaModelIII(斯坦尼康第三代)?Arriflex35BL(阿莱35毫米摄影机)?还有这一整套的蔡司高速镜头组?”
史密斯猛地抬头,看着正坐在他对面喝茶的苏云,声音都变调了。
“苏!你疯了吗?我刚才还在帮你运送禁运的半导体管道,现在你又要我搞这些?这些电影设备虽然不违禁,但死贵死贵啊!这一套下来得几十万美金!”
“贵吗?”
苏云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眼皮都没抬。
“史密斯,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张忠谋是什么人?那是在半导体行业混成了精的老狐狸。我在王府里跟他说的那些话,也就是当时把他震住了。等他冷静下来,回过味儿来,要是发现剧组里用的还是那破烂国产机,这戏不就穿帮了吗?”
苏云放下茶杯,手指在清单上敲了敲。
“这叫‘战略欺骗成本’。”
“只要让他相信,我苏云就是个为了拍戏不惜血本的疯子,那他对我在光刻机上的那些‘野路子’就不会再怀疑。这几十万美金,是为了保住那几千万美金的盘子。”
史密斯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中国人的逻辑总是这么诡异,却又该死的合理。
“好吧……我去搞。”史密斯把清单塞进怀里,“不过苏,这么多钱砸进去,你确定那两部电视剧能回本?这可是好莱坞大片的配置。”
“回本?”
苏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史密斯,文化的账,不能只算票房。等以后《西游记》和《红楼梦》成了几代人的记忆,成了这个国家的文化图腾,那时候你就会知道,这点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
打发走了苦命的运输大队长史密斯,苏云戴上安全帽,走进了那个热火朝天的深坑。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怒吼声,夹杂着英文和闽南话,在空旷的基坑里回荡。
“立刻停下!”
“这就是你们铺的防震胶?接缝处为什么有气泡?这是在盖晶圆厂,不是在贴家里的地板砖!撕掉!全部撕掉重铺!”
只见张忠谋穿着一件笔挺的工装,没戴领带,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个手电筒,正趴在刚刚铺好的一层黑色橡胶上检查。
旁边,那个平时在海淀横着走的包工头老邢,这会儿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耷拉着脑袋,脸红脖子粗。
“张……张总,这都铺了一百多平了,要是撕了,那胶水钱……”老邢试图辩解。
“我不管钱!我只管标准!”
张忠谋站直了身子,那股子在德州仪器练出来的精英霸气瞬间爆发。他指着老邢的鼻子:
“只要有一个气泡,将来机器运转的时候就会产生微震。一微米的误差,就会让几百万美金的晶圆报废!你赔得起吗?啊?”
“重来!今晚搞不定,谁也别想睡觉!”
老邢被骂得一点脾气没有,转身冲着那帮工人吼:“听见没?重铺!谁他妈再敢糊弄,老子扣光他工钱!”
苏云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这一幕,没过去打扰,只是默默地点了根烟。
这就对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张忠谋截胡过来的原因。
严援朝技术是好,但他太“土”,太讲人情世故,镇不住场子。而搞半导体,需要的就是这种六亲不认的暴君。
只有这种对细节偏执到变态的人,才能在这片烂泥地上,种出精密工业的花。
“苏爷,这张总……太狠了。”
严援朝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心有余悸,“刚才因为一个工人没戴鞋套踩了地基,他当场就把人开除了。老邢都快哭出来了。”
“狠点好。”
苏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要想跟英特尔拼刺刀,咱们的队伍就得比德国人还严谨。老严,以后技术上的事,你多听他的。这人肚子里有货。”
……
三天后。
海淀,刚刚平整出来的“东方神话基地”片场。
一辆加长的大卡车缓缓驶入,车厢上印着醒目的“Arriflex”标志。
杨洁导演和王扶林导演早就接到了通知,这会儿正带着各自剧组的主创人员在门口候着。
车门打开,史密斯一脸疲惫地跳下来,指挥着工人往下搬箱子。
一个个银白色的铝合金箱子被抬了下来,打开盖子,里面是黑色的海绵,包裹着泛着冷光的精密仪器。
“我的天……”
《西游记》的摄像师王崇秋手都在抖。他抚摸着那台造型夸张的摄影机,就像抚摸着情人的皮肤。
“这是……阿莱BL3?静音摄影机?这可是现在好莱坞拍大片的标配啊!咱们台里那一台还是70年代的老款,当宝贝供着,我想摸一下都得打报告!”
“还有这个!”
另一边的威亚组长指着那个像机械外骨骼一样的装备——斯坦尼康。
“这就是苏苏爷说的那个……能跟着猴子跑也不会抖的神器?”
苏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苹果,咬了一口。
“怎么样?货对版吗?”
“太对版了!苏苏爷,您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杨洁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苏云随手拿起一个沉甸甸的蔡司镜头,那是Par85T1.4,人像镜皇。
他转过身,看向人群中的陈晓旭和何晴。
两个姑娘今天都来了。
何晴穿着那件红毛衣,眼神火热地看着苏云;陈晓旭则静静地站在一边,目光落在那个镜头上。
“王导。”苏云把镜头递给王扶林。
“这个镜头,专门用来拍‘林黛玉’和‘秦可卿’。我要那种连睫毛颤动都能看清楚的质感。我要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们的呼吸。”
王扶林接过镜头,小心翼翼地捧着:“苏苏爷放心!有了这套家伙,我要是拍不出那个味儿来,我把摄像机吞了!”
就在这时,工地那边传来一阵下工的哨声。
张忠谋戴着安全帽,浑身是灰地走了过来。他本来是想找苏云谈谈洁净室风管的问题,结果一抬头,看见了这边的热闹。
他看到了那台崭新的阿莱摄影机,看到了那个穿戴整齐正在试用斯坦尼康的摄影师,也看到了那个正对着镜头试戏的“林黛玉”。
那一瞬间,张忠谋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苏云在王府里说的那些话,至少有一半是吹牛。
什么斯坦尼康,什么为了拍戏。
他以为那只是苏云为了掩盖光刻机来源的借口。
但现在,看着这些真金白银买回来的顶级设备,看着那个虽然简陋但专业度极高的片场。
他信了。
他是真的信了。
“苏先生……”张忠谋走过来,看着苏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你……你是玩真的?”
“我从来不玩虚的。”
苏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冲张忠谋笑了笑。
“张总,这边的戏台子我搭好了。那边的晶圆厂,就看你的了。”
“咱们这边是一微米的镜头,那边是一微米的制程。”
苏云指了指这片忙碌的土地。
“这就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张忠谋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在硅谷学的那些商业规则,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失效了。
这里没有规则。
或者说,这个男人,正在重新定义规则。
“好。”
张忠谋点了点头,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只要你的资金链不断,三个月后,我还你一座世界级的晶圆厂。”
“钱的事你别管。”苏云拍了拍那个装着阿莱摄影机的箱子,“只要这边的镜头转起来,全世界的钱,都会往咱们兜里钻。”
话虽这么说,但要把这全世界的钱挣到手,光靠苏云这张嘴不行,得靠真家伙。
张忠谋听懂了。
他看了一眼那台昂贵的阿莱摄影机,推了推眼镜,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冲苏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向了那边的晶圆厂工地。
他的背影决绝,像是个拿着尚方宝剑去清理门户的钦差大臣。
仅仅过了一晚,海淀黄庄这片工地上的工人们就发现,天变了。
那个平时看着文质彬彬、只会画图纸的“洋专家”,突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一声暴怒的吼叫,如同炸雷一般在空旷的基坑里炸响,吓得刚进场的工人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