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江湖,由你主宰。”
这一晚,铜锣湾的百老汇电器行、尖沙咀的海港城,电话被打爆了。
所有人都再问同一个问题:“那个能玩郭靖的游戏机,哪里有卖?”
第二天上午。
苏云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
他住在半岛酒店,虽然隔音很好,但也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躁动。
李诚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东方日报》,脸上笑得像朵花。
“老板,您看新闻了吗?”
“旺角的那家国货公司,还没开门呢,门口就排起了长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抢米呢!”
苏云洗了把脸,接过报纸。
头版标题很惊悚:《神话降临:神秘游戏机引发抢购狂潮,警方出动维持秩序》。
“这就对了。”
苏云把报纸扔在一边,开始吃早餐。
“这批货,咱们定价多少?”
“按照您的吩咐,主机定价888港币。卡带另算,一张正版《射雕英雄传》卡带,198港币。”
李诚儒咂咂嘴,“老板,这价格可不便宜啊。任天堂的红白机水货也才卖一千多一点。咱们这……”
“咱们这是行货,有保修,还是中文版。”
苏云切开一根香肠,语气理所当然。
“再说了,这钱不仅仅是买个塑料壳子。这里面装着BJ那几十个数学家、物理学家三个月没日没夜算出来的代码。为了让郭靖那一条‘降龙十八掌’的金龙飞得顺畅,严援朝他们光是图形算法就推导了两个笔记本。”
“最重要的是,咱们有金庸。你想玩《马里奥》可以买任天堂,但你想玩《降龙十八掌》,想玩《九阴真经》,就只能买神话。”
“这就是IP的力量。”
正说着,乐运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订单报表。
“老板,第一批从深圳运过来的一万台,昨天预售就没了一半。今天上午开门两个小时,剩下的五千台全光了。”
“现在经销商都在挥着支票要货。还有东南亚那边的代理商,新加坡、马来西亚的,都坐飞机过来了,就在楼下大堂堵着呢。”
“告诉他们,排队。”
苏云喝了口咖啡,语气平静。
“不想排队的,先交50%的定金,下个月提货。”
“下个月?”乐运有些担心,“老板,深圳那边能产出来吗?我看任正非那边刚起步,工人都是新手……”
“这就是我要去深圳的原因。”
苏云擦了擦嘴,站起身。
“香港这边的势已经造起来了,钱也收进来了。接下来,得把压力传导给生产端。”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断货,那这把火就白烧了。”
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何晴。
姑娘正恋恋不舍地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这几天的香港之旅,让她见识了什么是繁华,什么是众星捧月,也有点乐不思蜀了。
“何晴。”
苏云喊了一声。
“收拾好了吗?待会儿诚儒送你去机场。”
“啊?我去机场?”何晴愣了一下,“哥,你不跟我一起回BJ?”
“我不回。”
苏云走过去,帮她把那件白色大衣的扣子扣好。
“我要去深圳盯着工厂。那是咱们的命根子。你先回BJ,《西游记》剧组那边等着你开工呢。杨导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盘丝洞’的景都搭好了,就差你这只最美的蜘蛛精了。”
何晴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苏云做的是大事。
“那你……早点回来。”
她踮起脚,在苏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在李诚儒的护送下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苏云和乐运。
“这笔钱……”苏云指了指报表上的数字,那一串零让人眼晕。
光是这一万台机器和配套卡带,销售额就超过了一千多万港币。扣除成本和渠道费,净利润至少有五百万。
这还是第一天。
“留下两百万在香港,作为‘东方娱乐’的运营资金,继续挖人,继续拍片。”
苏云迅速做出了分配。
“剩下的钱,全部换成美元,通过特殊渠道汇给BJ的张忠谋。”
“告诉他,这是给他买第二台离子注入机的钱。让他别给我省着,往死里研发。”
“明白。”乐运点头记录。
苏云走到窗前,看着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BJ出技术(芯片),深圳出产品(制造),香港出钱(市场)。
只要这个三角循环转起来,就没有什么力量能挡得住神话的崛起。
“走吧。”
苏云拿起外套。
“去深圳。去看看咱们的任厂长,是不是真的把铺盖卷搬进车间了。”
再次回到深圳,感觉完全不同。
仅仅过去了半个月,南头的那片空地已经变了样。
几栋简易的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这就是传说中的“深圳速度”。
虽然墙还没粉刷,路还没硬化,但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响彻云霄。
苏云的车开进厂区的时候,差点被堵在门口。
不是因为车多,是因为人多。
招工处依然排着长龙,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面孔上写满了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苏总!”
任正非得到消息,跑了出来。
比起半个月前,他更黑了,嗓子也哑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却亢奋得吓人。
他身上那件工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是油污和灰尘。
“情况怎么样?”苏云下车,直奔主题。
“一号车间已经满负荷了。”
任正非一边带路一边汇报,语速极快。
“按照您的要求,实行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现在每天能组装出货800台游戏机。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瓶颈在哪?”苏云问。
“熟练工不够。”
任正非指了指车间里那些虽然手脚麻利但动作依然有些生涩的工人。
“大部分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培训需要时间。而且……咱们的插件线太落后了,全是手工插件,效率低,还容易出错。”
苏云走进车间。
热浪滚滚。
虽然装了大排风扇,但几百人挤在一个铁皮顶的厂房里,那温度可想而知。
工人们低着头,手里拿着镊子和电烙铁,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没人顾得上去擦。
苏云走到一个女工身后。
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手指上缠着胶布,正在把一个个电容插进PCB板的孔里。
她的动作很快,但因为长时间低头,脖子僵硬得有些不自然。
“累吗?”苏云突然问了一句。
女工吓了一跳,手一抖,电容插歪了。
她惊恐地回头,看到是大老板,吓得就要站起来道歉。
“对不起……我不累!我能干!”
“坐下。”
苏云按住她的肩膀。
“别怕。我就随口问问。”
他转头看向任正非。
“老任,这种手工作坊式的搞法,撑不了一年。”
“咱们现在是靠人海战术在拼,但随着订单量的增加,品控会是大问题。一旦有一批货出问题,那个‘神话出品,必属精品’的牌子就砸了。”
“那怎么办?自动插件机太贵了,那是日本人的垄断货,一台要几十万美金。”任正非一脸为难。
“贵也得买。”
苏云语气坚定。
“我在香港刚收了五百万美金的货款。我给你留两百万。”
“你去联系松下或者富士通,买两条二手自动插件线回来。别心疼钱,那是为了以后赚更多的钱。”
“还有。”
苏云指了指车间的屋顶。
“给车间装空调。这么热的天,工人的手都是汗,容易腐蚀电路板,也容易中暑。”
“咱们是正规军,不是血汗工厂。对工人好点,他们才会用心给你干活。”
任正非听得直点头,眼圈有点红。
他是军人出身,爱兵如子。
他也心疼这些工人,但之前实在是没钱。
现在老板发话了,还有钱拿,他腰杆子瞬间硬了。
“是!苏总放心!有了钱,有了设备,下个月产量我给您翻一番!”
“不仅是产量。”
苏云走出车间,来到比较安静的办公室。
“你的那个交换机,搞得怎么样了?”
提到老本行,任正非更来劲了。
他从柜子里搬出一台已经喷涂好灰色漆面、印着“HUAWE”LOGO的样机。
比起半个月前那个铁皮柜子,这台机器明显上了档次,有点工业品的味道了。
“已经拿到邮电局去试用了。”
任正非兴奋地说。
“效果很好!义乌那个小商品市场的电话局,原来用的是步进式交换机,天天占线。换了咱们这个,200门电话全部畅通无阻!局长高兴坏了,当场就订了十台!”
“十台?”
苏云摇了摇头。
“太少了。”
“老任,你的眼光要放开点。不要只盯着农村。”
苏云指了指这台机器的核心板卡。
“咱们用的芯片,是张忠谋那边最新的技术。虽然现在只能做200门,但只要架构搭好了,扩容到2000门、一万门,也就是加板子的事。”
“我要你成立一个专门的‘交换机攻关小组’。”
苏云给出了战略方向。
“别光顾着卖货。要招人。去清华,去北邮,去把那些真正懂通信原理的大学生挖过来。给高薪,给股份。”
“游戏机是咱们的奶牛,负责挤奶赚钱。而这个交换机,是咱们的未来,是咱们能不能卡住国家通信命脉的关键。”
任正非郑重地点头。
他看着苏云,心中涌起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这个年轻人,不仅给了他钱,还给了他方向,给了他尊严。
“苏总,您放心。华为,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
视察完工厂,苏云没有在深圳久留。
这里的机器已经转起来了,只要资金链不断,任正非就能把这摊子事儿管好。
他得回BJ了。
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大脑。
而且,算算时间,张忠谋承诺的那个“大家伙”——DSP通用音频处理芯片,也该出炉了。
BJ,海淀黄庄。
初春的风沙很大,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晶圆厂里的洁净度。
苏云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张忠谋正戴着寸镜,对着一块晶圆发呆。
那是Myth8501。
神话公司的第二代芯片,也是世界上第一块专门为多媒体设计的DSP数字信号处理芯片。
“回来了?”
张忠谋头也不抬,仿佛苏云只是去上了个厕所。
“深圳那边的良品率怎么样?那个姓任的没把我的芯片当砖头砌吧?”
“放心,老任把你那些芯片当祖宗供着呢。”
苏云凑过去,看着显微镜下的图像。
那是一座迷宫。
比第一代8401复杂十倍的迷宫。无数的晶体管像士兵一样排列,构成了处理声音和图像的逻辑阵列。
“怎么样?成了吗?”苏云问。
“勉强。”
张忠谋摘下寸镜,揉了揉鼻梁。
“瓦里安的注入机确实厉害。这块芯片集成了音频解码、波表合成,甚至还有简单的图形加速指令。”
“但是……”
张忠谋叹了口气。
“良品率只有40%。太低了。如果强行量产,成本会很高。”
“40%?”
苏云盘算了一下。
对于一款全新的、在这个时代属于黑科技的芯片来说,40%已经是可以接受的起步价了。
“够用了。”
苏云拍板。
“Morris,别追求完美。先把它做成产品。”
“什么产品?还是声卡?”张忠谋问。
“不只是声卡。”
苏云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类似于键盘的东西。
“我们要造一台——学习机。”
“学习机?”张忠谋和旁边的严援朝都愣住了。
“对。”
苏云解释道。
“现在游戏机虽然火,但那是在香港。在大陆,家长视游戏为洪水猛兽。你如果卖游戏机,家长是不会掏钱的。”
“但是,如果你把游戏机的主板,塞进一个键盘里。然后插上电视,告诉家长:这是用来学打字、学英语、学编程的电脑。”
“你猜,家长会买吗?”
严援朝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后世“小霸王”的套路啊!
但在1985年,这是天才的创意。
“而且,我们要用这块8501芯片,让这台学习机能说话。”
苏云继续画饼。
“咱们配上一张《神话英语》的卡带。屏幕上显示单词,音箱里读出发音。跟着读还能打分。”
“这对于那些为了孩子教育焦虑的中国家长来说,就是绝杀。”
“只要两百块钱相比真正的电脑几千块,就能让孩子拥有一台‘电脑’。这市场,比游戏机大十倍!”
张忠谋听着,虽然他对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商业策略不予置评,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消化这块芯片产能的最好办法。
“既然要做,那就做最好的。”
张忠谋指了指图纸。
“我可以在芯片里固化一个BASIC语言解释器。这样,这台机器真的可以用来写程序。哪怕是最简单的程序。”
“太棒了!”
苏云激动地一拍桌子,转头看向严援朝。
“老严,听见没?有了这个BASIC硬解码,你那帮从中科院挖来的秀才们,以后再也不用苦哈哈地对着0和1敲汇编语言了。有了高级语言,咱们开发游戏和教育软件的速度,至少能快十倍!”
严援朝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眼圈泛红:“老板,您是不知道,为了那个《华山论剑》的Deo,那帮数学家差点都要拿算盘跟我拼命了。这下好了,终于进入文明社会了。”
“这就是我要的!从小培养程序员!这才是真正的‘计算机从娃娃抓起’!”
……
就在苏云和张忠谋在海淀密谋“学习机”大业的时候。
危机正在逼近。
日本,东京。
任天堂总部。
山内溥任天堂社长看着桌上那台从香港买回来的“神话红白机”,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旁边,站着刚刚赶回来的山田次郎现在是东芝和任天堂的联合调查员。
“社长。”
“社长。”
山田指着那台机器,语气愤恨,手里还拿着一份代码分析报告。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仿制。虽然他们的芯片架构比我们强,但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在他们的几款首发游戏里,发现了熟悉的‘味道’。”
“他们那款叫《神话大金刚》的游戏,底层逻辑和我们的《大金刚》完全一致!甚至连那个‘跳跃判定’的BUG都一模一样!这说明他们暴力破解了我们的卡带,直接盗用了我们的代码!”
“而且,他们在香港的销量已经超过了我们。那个中国人……那个苏云,正在抢夺属于任天堂的市场!”
山内溥拿起那个手柄,按了几下。
屏幕上,金庸武侠的画面精美绝伦在这个时代。
“神话……”
山内溥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
“中国人不可能造出这种芯片。他们一定是偷了技术。或者是东芝内部有人泄密。”
“山田。”
山内溥放下手柄。
“去联系律师团。还有,联系我们在美国的朋友。”
“我要起诉这家神话公司。我要告他们侵权,告他们盗版。”
“还有……”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通知所有的元器件供应商夏普、理光等。切断给中国的一切供货。我要看看,没有了日本的零件,他们的神话还能不能唱得下去。”
半个月后。
坏消息传到了BJ。
“老板,出事了。”
李诚儒拿着一份传真,冲进了苏云的办公室。
“深圳那边来信。原本订好的那批显存芯片和电容,日本供应商突然毁约了。说是‘产能不足’,无限期推迟发货。”
“还有,香港那边收到了任天堂的律师函,要求我们立刻停止销售‘神话红白机’,并赔偿一亿美金!”
苏云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日本人急了。
这就说明,咱们打疼他们了。
“一亿美金?他怎么不去抢?”
苏云把律师函扔进垃圾桶。
“告诉乐运,找全香港最好的律师,跟他们打官司。拖着。这种跨国诉讼,打个三五年很正常。等官司打完了,我们的下一代产品都出来了。”
“可是断供……”李诚儒很担心,“没有显存,咱们的游戏机和学习机都得停产啊。”
“断供?”
苏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已经在扩建的晶圆厂。
“他们以为断了供就能掐死我们?”
“太天真了。”
苏云转过身,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忠谋的分机。
“Morris,日本人断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张忠谋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声音。
“预料之中。我早就准备好了备选方案。”
“显存芯片(SRAM),我已经让严援朝在设计了。虽然不如日本人的密度大,但咱们有光刻机,自己造!”
“至于电容电阻……深圳那边有几家小厂,虽然工艺差,但我在那边留了几个工程师指导。给他们三个月,能把良品率提上来。”
“好。”
苏云笑了。
这就是有自己产业链的底气。
“那就跟他们打!”
“通知所有部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既然日本人想封锁,那咱们就借这个机会,把‘全产业链国产化’这块骨头,彻底啃下来!”
苏云挂断电话,看向窗外的天空。
春风已至,但风中带着沙尘。
一场关于技术、市场和尊严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