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拖着去填埋场。
“呕——”
玉小刚猛地前倾,胃里的酸水喷了出来。
他开始抓扯自己的头发。
大把大把的头发连着头皮被扯下来,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世界变成了红色。
但他还在看。
死死地看着唐三被拖上一辆印着“丹鼎司·生化废料回收”字样的悬浮车。
车门关闭。
那个蓝金色的身影消失了。
“没……没了……”
玉小刚喃喃自语。
他的双手开始在地上疯狂地刨动。
泥土。
碎石。
还有混合在里面的不知名的生物组织。
他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
那泥土里混着血腥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但在玉小刚的眼里,那似乎是这世上唯一的真实。
只有把这些东西填进肚子里,才能堵住那颗空荡荡的心。
只要吃下去……
只要吃下去就不会痛了。
就不会看到那些画面了。
玉小刚张开嘴。
那张嘴咧到了极限,嘴角撕裂。
他把那把黑泥塞进了嘴里。
“咕嘟。”
喉结滚动。
粗糙的沙砾划破了食道。
他又抓起一把。
塞进去。
咽下。
再抓。
再咽。
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闭合。
“轰——”
门缝咬合的瞬间,严丝合缝的阵法流光一闪而逝。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门外那呼啸的风声、焦土的噼啪声,乃至那个疯子在废墟中咀嚼泥土的诡异声响,在这一秒被彻底切断。
神策府内,落针可闻。
只有湿布摩擦地面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沙……沙……”
千仞雪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白色的丝绸。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裙摆面料,现在却吸饱了唐三留下的污血,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
她机械地擦拭着那道拖痕。
每擦一下,她的指尖就在地砖的缝隙里抠挖一次,直到把最后一点腥臭的血渍抠干净。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的金色铠甲随着动作起伏,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比比东依旧跪在原地。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千仞雪那沾满血污的手上,瞳孔处于一种极度缩小的应激状态。
就在刚才。
就在几分钟前。
那个曾经把武魂殿逼入绝境的海神,那个所谓的修罗神,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战。
没有同归于尽的悲壮。
只有像杀鸡一样简单的流程:打断腿,塞住嘴,拖走。
比比东感到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她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无论她怎么咬紧牙关都停不下来。
“还有味儿。”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云榻上方飘了下来。
景元皱了皱鼻子,把手里的酒杯搁在案几上。
“把那块地砖撬了,换块新的。”
千仞雪擦地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脸颊,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点了一下。
“是……将军。”
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景元没再看她。
那些只不过是处理完垃圾后的扫尾工作,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
他向后靠去,身体陷进柔软的云纹靠枕里。
一只剥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到了嘴边。
指尖纤细,带着凉意。
古月娜捧着那颗葡萄,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景元张嘴含住。
舌尖无意间扫过她的指腹。
古月娜的手指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反而顺势在他唇角轻轻按了按,擦去了一点不存在的水渍。
“娜儿。”
景元嚼着葡萄,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你之前是不是提过,魂兽一族过得不太顺心?”
古月娜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词汇。
过得……不太顺心?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带起了一片血淋淋的回忆。
那是星斗大森林核心区的累累白骨,是帝天重伤濒死的喘息,是无数魂兽被剥皮抽筋、取环取骨后的哀鸣。
那是持续了数万年的种族屠杀。
在景元嘴里,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句“不太顺心”。
古月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银色鳞片甲胄微微起伏。
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酸涩。
“是。”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类魂师为了晋级,必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
“这几千年来,万年以上的魂兽已经快被杀绝了。就连十万年魂兽,也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比比东。
就是这个女人。
身上挂满了十万年魂兽的尸骸,每一个魂环都是一笔血债。
比比东敏锐地感知到了这道目光。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她本能地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上了冰冷的地板。
“嗯,确实是个麻烦。”
景元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青色的玉兆。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在半空中展开。
光影交错,凝聚成一个身穿粉色襦裙、个子不高的少女形象。
符玄。
投影里的符玄似乎正站在一堆巨大的书简中间,手里还拿着一只朱砂笔,眉头紧锁,显然是在加班。
“又有何事?”
符玄头都没抬,手里的朱砂笔在竹简上飞快地勾画着,“若是为了这点加班费找本座,神策府的账房在那边。”
“正事。”
景元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古月娜。
“拟个章程。”
“就在斗罗大陆……嗯,就在星斗大森林那块地界,画个圈。”
符玄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眸透过全息投影,冷冷地盯着景元。
“画圈?”
“建立‘魂兽生态特别保护区’。”
景元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晚饭加个菜。
“即日起,禁止一切针对魂兽的猎杀行为。”
“违者,按罗浮律法,判处‘魔阴身’流放之刑。”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古月娜猛地抬起头,那双紫眸死死地盯着景元,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连跪在地上的千仞雪也停下了撬地砖的动作,一脸呆滞地看了过来。
禁止猎杀?
“那……那魂师怎么晋级?”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比比东。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作为魂师界教皇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里却写满了荒谬。
“没有魂环,瓶颈就无法突破。”
“这是斗罗大陆的天道规则,是数万年来的铁律……”
“将军若是这么做,等于断绝了所有魂师的修炼之路!”
比比东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对世界观崩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