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汉军突然倒戈,杀向蒙古守军。蛮子海牙本人却未露面——陈野先送去黄金千两,他已从水门乘船逃走。但麾下汉军早受够蒙古人欺压,此刻哗变,势不可挡。
福寿大惊,急调亲兵镇压。城内自相残杀,乱成一团。
城外,朱元璋见城头火起,知道时机已到:“常遇春!”
“末将在!”
“架云梯!今日必破此城!”
数百架云梯同时竖起。常遇春第一个攀梯,身先士卒。城头守军内外受敌,渐渐不支。徐达率军撞开城门,铁骑洪流般涌入。
巷战从清晨打到黄昏。福寿率最后五百亲兵死守府衙,箭尽粮绝,仍不投降。朱元璋亲至衙前,高喊:“福寿将军!城已破,何必让弟兄们送死?”
衙内静默良久。大门忽然打开,福寿衣甲整齐走出,手中捧着一方印信:“金陵城防使印在此。但老夫生为元臣,死为元鬼。”说罢拔剑自刎。
血溅三尺,尸身不倒。
朱元璋默然,下马,对尸身深揖一礼。然后直身:“厚葬福寿。凡抵抗而死者,皆以礼葬。降者,不杀。”
至此,金陵城破。
朱元璋入城时,夕阳正西沉。街道两侧,百姓闭户,只从门缝里偷看。他下令:“全军露宿街头,不得入民宅。取粮于官仓,不得抢掠商铺。违令者,斩。”
当夜,徐达巡城至秦淮河畔,见一处宅院灯火通明,内有丝竹声。推门而入,竟是几个降将正饮酒作乐,怀中搂着掳来的民女。徐达勃然,当场斩了两个为首的,余者鞭笞五十,游街示众。
消息传开,金陵百姓稍安。
四月廿五,原元御史台衙门被改为吴国公府。堂前,朱元璋召集众将。
“金陵已得,但只是开始。”他环视众人,“张士诚据苏杭,陈友谅握武昌,方国珍占浙东。元廷虽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顿了顿,“陶先生。”
陶安出列。
“我欲改集庆路为应天府,取‘顺应天命’之意。你以为如何?”
“主公英明。”
“李善长。”
“臣在。”
“你总领政务,安抚百姓,丈量田亩,重定税赋。记住: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臣遵命。”
“徐达、常遇春。”
二将出列。
“整顿兵马,修葺城墙。三个月后,我们要东进常州,与张士诚见个高低。”
“末将领命!”
众将散去后,朱元璋独坐堂中。马姑娘端茶进来,见他按着太阳穴,轻声道:“累了?”
“不是累。”朱元璋握住她的手,“是觉得……担子更重了。”他望向窗外,应天府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得金陵易,治金陵难。得天下易,治天下……更难。”
马姑娘为他揉肩:“一步一步来。当初在濠州,你可想过有今日?”
朱元璋笑了:“那时只想不饿死。”他起身,走到廊下。远处,徐达还在城头巡视,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游动如星。
这座城,曾是孙权建业,曾是司马睿建康,曾是李煜金陵。如今,是他朱元璋的应天。
风吹过,带来江水的气息和隐约的市声。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割据一方的豪强,而是有资格问鼎天下的诸侯。
前方路仍长,强敌环伺,内政待兴。但至少今夜,他可以站在这里,看这座千年古都的灯火,想象一个太平盛世的模样。
堂内烛火跳动,映着壁上新挂的匾额,上面是陶安手书的四个大字: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这八个字,将成为他后半生的全部意义。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在应天府的高墙内,一个崭新时代的胎动,已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