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百姓跪满长街,哭声震天。一个白发老者用生硬的汉语哭喊:“一百年了……终于又见汉家衣冠!”
冯胜下马扶起老人,对全城宣告:“自今日起,凉州复名武威。三年免赋,与民休息。”
消息传到肃州,朵儿只班又惊又怒。他原以为凉州至少能守三个月,谁想二十日便陷。更让他心寒的是,冯胜对降兵降将一概宽恕,还分给田地——他麾下已有士卒悄悄议论:“不如我们也降了……”
“不能降!”朵儿只班在军帐中咆哮,“扩廓丞相待我如子,我若降,何面目见草原父老!”但他心里清楚,肃州不比凉州,这里水源单一,若被围困,撑不过一月。
三月中,冯胜兵临肃州城下。他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在讨赖河上游扎营,然后派使者送信:“久闻将军忠义,不忍加兵。今凉州已定,河西一统乃大势所趋。若将军愿降,当以国公之礼相待;若不愿,请率部北归漠南,冯某绝不相阻。”
朵儿只班看完信,怔了半晌,问使者:“冯胜真肯放我走?”
使者答:“我家将军言出必践。但有一个条件:只准带走本部蒙古将士,汉军、回军须留下。”
“这是要分化我军!”
“是保全各族百姓。”使者不卑不亢,“将军细想:你带汉人回草原,他们能适应吗?留在这里,还能安居乐业。”
朵儿只班挣扎三日。这期间,城中汉军将领已数次密会,回回商贾也联名上书请愿。第三日夜,他终于做出决定:“我走。但我要见冯胜一面。”
次日上午,肃州城门大开。朵儿只班单骑出城,与冯胜会于两军阵前。两人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谈了一个时辰,无人知内容。只见朵儿只班出来时,眼有泪光,向冯胜深深一躬,率三千蒙古骑兵北去。
冯胜信守诺言,未发一矢。
肃州既下,沙州阿鲁温自知不敌,遣子为质,请为大明守边。冯胜准了,仍令其镇守沙州,只派一员汉将协防。
至此,河西四郡全部归明,用时不足三月。
四月,冯胜在肃州城楼设宴。酒过三巡,蓝玉忍不住问:“将军,末将一直不明白——您与朵儿只班到底说了什么,让他甘心北走?”
冯胜望向北方苍茫:“我告诉他:扩廓在漠南重整旗鼓,需要他这样的忠臣。与其困死孤城,不如回去助旧主一臂之力。”他顿了顿,“我还说:汉蒙厮杀百年,流的血够多了。今日你北归,他日若在战场再见,你我各为其主,不必留情。但在那之前,让河西百姓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众将默然。陈德叹道:“将军仁心。”
“不是仁心,是远见。”冯胜起身,凭栏西望,“河西走廊西接西域,北控漠南,南连吐蕃。这里乱,则西北永无宁日;这里安,则丝绸之路可通,万国来朝可期。”他转身,“明日我便上书朝廷:设甘肃行都司,屯田养兵,招抚各族。河西,要成为大明西北的铜墙铁壁。”
夕阳西下,祁连雪峰染成金色。丝绸古道上的驼铃声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响起。而在更远的西方,沙州城外,阿鲁温正对儿子叮嘱:“记住,从今往后,我们是明臣。但也要记住,我们更是沙州人——这片土地,比任何王朝都古老。”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不知道,父亲这句话里,藏着河西千年兴衰的秘密,也藏着这片土地未来的命运。
冯胜的旗帜在肃州城头飘扬,河西走廊重归汉家。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北方——扩廓帖木儿在漠南擦亮马刀,等待着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北伐的烽火,从未真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