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攻的话,我军必伤亡惨重。”沐英观察地形后道,“但他若不出战,便只能困守于此。山口虽险,却是死地——他进不能进,退,则要弃营而走。”
徐达点头:“扩廓在等我攻。我不攻,他就得自己出来。”
对峙持续了整整十日。
第十一日夜,沐英忽然请见徐达。
“大将军,末将有一计。”他指着地图,“山口两侧的山坡,看似陡峭,但末将白日观察,有一处山脊坡度稍缓,可以攀援而上。若能趁夜派一支精兵翻山而过,绕到扩廓营后,前后夹击……”
徐达看着那条路线,沉吟道:“这山脊,你亲自去看过?”
“末将亲自爬过。”沐英道,“白天借草木掩护,爬到半山腰,看清楚了。”
徐达望着这个年轻人。他的脸上有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衣袍上沾满泥土,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徐达终于道,“我给你三千人。天亮之前,你要出现在扩廓营后。”
四更时分,沐英率三千死士悄然出发。
这是一条真正的死路。山脊陡峭,积雪未消,每一步都可能滑坠深谷。沐英身先士卒,用刀砍开荆棘,用手抓住岩石,一点一点向上攀爬。有十七名士卒失足坠崖,来不及哀嚎便被黑暗吞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
天将破晓时,他们终于翻过了山脊,出现在扩廓大营的后方。
此时元军正在准备早饭,炊烟袅袅,全无防备。沐英一马当先,从山坡上直冲而下,三千死士如猛虎出柙,杀入敌营。
扩廓从梦中惊醒。他冲出帐外时,大营已是一片火海。火光中,一个年轻将领正策马向他冲来,手中长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扩廓!”那将喝道,“沐英在此,还不下马受降!”
扩廓来不及应战,在亲卫拼死掩护下向北突围。他冲出重围时回头望去——那座经营了三个月的营寨,已被明军踏平。
与此同时,徐达率主力从正面杀入。两路夹击之下,元军阵脚大乱,死伤无数。
这一仗,从黎明杀到午后。五万元军,被斩杀两万,俘获一万五千,余众溃散。扩廓仅率千余骑向北遁去,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战后,徐达立马于忽兰忽失温山口,望着满地的尸骸和战利品。沐英策马而来,脸上还有血污,眼中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大将军,扩廓又跑了。”
“让他跑。”徐达淡淡道,“他会一直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他转向沐英,忽然笑了:“你这一仗,打得很好。比沈儿峪的我,还要好。”
沐英一怔,随即摇头:“末将不敢比大将军。末将只是……不想让舅父失望。”
他口中的舅父,是常遇春。
徐达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膀:“伯仁若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的。”
五月中,沐英随大军凯旋。路过柳河川时,他忽然勒马停下,久久望着那片草原。
亲兵问:“将军,怎么了?”
沐英没有答。他只是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洒在地上。
“舅父,扩廓还没死。但他离死不远了。”他喃喃道,“您没走完的路,甥儿替您走。您没打完的仗,甥儿替您打。”
酒液渗入泥土,很快消失不见。
沐英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草原,策马南去。
身后,柳河川的风依旧吹着,像在为那些逝去的英魂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