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看着这带着裂纹面具的少年，想到方才对方也是只有人皮的画面，吓得双腿哆嗦。
然而他此刻被对面捏着肩膀也逃脱不了，连忙哆哆嗦嗦地回应道：
“面具……面具……面具是从那个老头儿身上抢的。”
汉子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蜕了皮的赵材。
只见少年跟着指向回首看去，而后抬手间甩出一柄飞刀，将那刚愈合在一起的人皮割开。
赵材那有些衰老的人皮随着飞刀划过被割开，人皮被银色丝线绑着的飞刀来回旋转割得碎裂，而后瘫倒在地。
汉子看着这一幕吓得一个哆嗦，抖了抖脑袋。
陈旧将飞刀收回，另一只手将汉子按在墙边坐下。
在汉子忐忑的目光中，陈旧从旁边的水翁里舀了水将飞刀冲了冲，又拿了布擦了擦。
“玉册在哪儿？我刚才被他偷袭抢走了，你有没有见到？”
汉子听到这里连忙回应道：
“被……被人拿走了，不对，是被鬼拿走了。人皮鬼，就是那个……那个穿着丝绸的那个很瘦的，他把玉册拿走了，还带人出去了，不对，是带着鬼出去了。”
汉子的回应哆哆嗦嗦，这里都是伥鬼，任意一个都能要了他命，他虽然不知道那些伥鬼失控的时候为什么不理他，但是眼前这个少年伥鬼，此刻就在逮着他。
陈旧听着汉子的问题而后开始打量周遭。
汉子连忙补充道：
“张贼曹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陈旧心情变得凝重，思索片刻后继续问道：
“那你又是谁？你为什么不受那玉册影响？”
汉子听到这里眼神中充满茫然。
“我是谁……我是谁……”
随即汉子的眼神又恢复冷静。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汉子的眼神再次充满茫然。
“我究竟是谁？”
随后汉子的眼神再次变得冷静。
汉子的此番变化也让陈旧看在眼里，他貌似明白了汉子的状况，先前张松提到过两个额外的人认不出自己身份，眼前的汉子也认不出自己身份。
所以这汉子也是跟那两人一样是多出来的人。
这个汉子在方才厉鬼力量肆虐的时候不受影响，是不是代表着这两人也不受影响？
不对，老赵木匠当时也不受影响。
为什么？有什么共通的地方？
想到这里，陈旧想起来了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他其实担心的并不是玉册，他本来就是为此而来。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本就是来尝试剥掉身上的人皮的，只是当初在看到人皮伥鬼剥皮并不是直接剥下而是感染鬼血的时候，他产生了犹豫，故而他在尝试追寻厉鬼的源头，也在尝试弄明白厉鬼作祟的规律。
在看到玉册上的终极答案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承受到了十分巨大的冲击一般，多亏是脸上的面具阻挡，才能够保持理智。
陈旧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虎傩面具，面具上满是裂纹。
他能够猜测出来这面具是什么东西，恐怕也是某个厉鬼的产物，在直面厉鬼力量冲击之后，逐渐被损坏。
当时他担心的其实是在这个地方蜕皮的安全性。
那个被他救回来的老赵木匠换了人，在关键时候拿走了他的面具，在失去了面具的庇护之后，他不得不直接承受厉鬼的力量冲击，被迫原地开始蜕皮。
他最担心的其实是那新的赵材对他不利，毕竟在蜕皮的时候，他很可能会失去意识，失去对一切的掌控。
他原本在看到玉册内浩如烟海的知识之后是打算将玉册带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蜕皮，只是没想到事件被迫提前。
根据玉册中的浩瀚知识，人皮伥鬼实际上会保留被害个体的记忆和意识，只在某些夜晚和失控的时候以厉鬼本能行事。
而陈旧当下的身体是他自己的意识为主导，也就是说，如果他按照剥皮鬼的方式蜕皮，应当是会被保留意识的。
另外，自己本身的意识便已经在这张人皮之上，穿衣鬼皮的力量也在这身皮上，剥皮鬼的力量和穿衣鬼皮的力量会如何互相制衡，他也推测不出来。
不过陈旧推测，如果穿衣鬼皮失控的时候能够激发剥皮鬼的力量，这样在剥掉别人的皮之后，也许并不一定会按照“穿衣”秘法来，也不一定会穿在自己身上。
当然，情况更好的推测是，两个厉鬼的力量互相冲突，都不会发作。
陈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只是他摇头的时候感觉自己脑袋好像有点空。
不过空也是正常的，毕竟自己只有一张人皮，里边就是空的，实际上是连脑子也没有的。
坐在墙角汉子还在探究自己的身份，不停地在迷惘和清醒之间转换，陈旧连忙出口喊住了汉子。
“先不要想你是谁了，告诉我你……”
陈旧问到这里也是顿住，他在思索该如何询问出这个汉子的更多信息。
汉子听到这里也被唤醒，等待着陈旧的问题。
但是陈旧却陷入了困局。
对方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份，那该如何发问才能知道对方信息？
听张松讲，那两人好像也意识到了人数出现问题。
另外，两人好像也都是在遭遇伥鬼的时候出现的，一个是疑似县兵，一个是疑似肖光的护卫。
难道说，问对方是什么时候遇到的伥鬼害人？
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问法，于是陈旧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开口道：
“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遇到伥鬼害人？”
汉子听到这个问题皱了皱眉头，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
“少侠问的是伥鬼害人，还是说玉册害人？”
陈旧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
“你在之前就见到过玉册？”
汉子连忙点了点头道：
“我是在那个将军墓里见到的，虎爷找到我让我笼络人手去挖墓的……”
汉子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旧愣了一下，他连忙打断汉子，反复打量着他问道：
“不对，我得知的消息是，赵季笼络的人手去挖的墓。”
那汉子听到这里也是脸上露出疑惑，连忙开口道：
“是我去笼络的人手，不对，是赵季去笼络的人手……是我？是赵季？是……”
陈旧看着汉子又一次陷入迷茫，顿时意识到了问题，这汉子貌似是另一个赵季！
看着汉子不停地在喃喃自语，陈旧连忙又一次喊停了对方。
“先不管是谁笼络的人手了，就当是你，继续讲。”
汉子也是抬头看着陈旧脸上的面具，愣了愣，才缓过来，继续说道：
“刚才说到哪里了？”
“刚开始说，啥也没说呢，重新讲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