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匆匆,在陈旧的眼里,原本漆黑不见五指的浓墨如今变成了寻常傍晚的昏黄灰蒙。
天上一根根的红线犹如一个个木偶的垂丝,又好像是一个个鱼儿的垂钓。
陈旧匆匆走在街巷之间,他打算先到木匠铺去看看那个没了名字的赵季,对方在碰到伥鬼的时候并不会被攻击,那是不是说,赤蜕玄君的目光,也看不到他?
如果能够搞清楚其中的原因和奥秘,也许就好像是找到了疫苗,推广开来,兴许能够救下很多的人命。
陈旧并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人,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他做不到什么舍己为人,可是他也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老周头、赵大哥他们这几日对自己都很好,能救他肯定会救。
另外,他现在自己便身处在县城里,如果不能解决鬼疫,自己的安危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顺手而为的善,他定然不会吝啬,但是舍己为人的大公,他也没有那么无私。
天空中的细线给他指明着附近的状况,哪些是人,哪些是伥鬼。
他可以杀死伥鬼,甚至吸收掉多一条性命,然而这并非是无所限制的。
他能够清除的感觉到,每吸收一张人皮,脑海中的呓语声便会增高一些,自己也会生出许多不受控制的冲动,甚至说,脑海中的念头也会变得纷乱。
信息和知识是污染,力量也是,盲目地吸收赤蜕玄君的力量,那自己也会逐渐被同化。
赵记木匠铺就在街巷尽头,陈旧看着天空,前方并没有任何细线。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巷口,一声大喊在他旁边响起。
“鬼啊!”
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声着实给他吓了一跳,他扭身看去,通过灰蒙蒙的光亮,看到了那个身影。
好像是老田头。
如果是寻常时候,他可能就冲上前,把老田头救下,但是现在城里乱成这个样子,他也没有什么余力。
然而陈旧刚要走,却突然又向着老田头的头上看去。
晦暗的巷子里,老田头的头上根本没有什么红线。
奇怪,为什么?
木匠铺里的赵季是丢失了身份,那老田头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自我认知?
或者说,单纯是因为,老田头疯了?
疯了所以不会受到污染?
陈旧皱了皱眉头,似是觉得这个推理好像确实有道理。
如果一个人没有理智,那他的精神就难以受到污染。
若是这条推测属实,那疯子、婴儿也许都能免疫伥鬼的污染。
可惜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和机会让他去验证。
陈旧已经来到了木匠铺门口的街上,他抬头看了看,木匠铺里并没有红线垂下。
应当如他所料,这个不知道自己身份的赵季,也没有被玄君的目光注视。
街道上游荡着伥鬼,只不过他们将陈旧视作同伴,所以也并没有人来找他。
陈旧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砰砰砰~”
“我是陈旧,开下门。”
很快里边便传来了回应,正是那个不知道自己名字的赵季。
“来了,来了。”
门板被卸开,赵季也探出了头。
“少侠,你怎么来了?”
陈旧看着面前这个赵季,思索一番开口道:
“城里出事了,那些人皮伥鬼都失控了,在四处杀人。我打算去找厉鬼力量的源头,你先前在将军墓和杨府的时候,并不会受到那本玉册和那些伥鬼的攻击,我猜测你可能是会免疫一些伥鬼力量,所以我想找你与我一起。”
面前的赵季听了之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似是在思索。
陈旧也静静地等着面前赵季的回答,虽然他完全能够出刀对他动手,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必要,他想要的是对方能够和他合作,一个无视厉鬼力量能够自由行动的人,也许能在关键的时候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行,我跟你一起,我们去哪里?”
赵季的回答让陈旧舒了口气,他扭身看向了城中,空中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网编织,类似杨府中的神像一样对着大网吮吸的脐带一样的东西,还有另外两处。
其中一处,是在城东,看起来有三色,像是有三尊神像。
另外一处,是在城东南,看起来有一色,应当是有一尊神像。
他不确定当下整个城中是否有人和他一样能够看清楚整个局势,所以他需要去动员所有能够动员的力量,一起去对抗这些伥鬼。
首先便是正面抗衡,不要被伥鬼所害,其次便是该如何想办法毁了那总共五色的神像。
“咱们先去杨府!”
陈旧的选择很简单,一方面杨府是和他合作最重要的盟友,不论是太原王氏的王聿公子,还是杨府的精锐部曲,包括统领县兵的县尉杨德,这些人,都不能有失。
“好。”
两人匆匆将门板安上,于是便顺着主街向杨府赶去。
……
杨府内。
敲门声将厢房内正在灯烛下撰写《鬼疫秘史》的陈新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陈旧少侠,外边出事了,府外有人皮伥鬼冲击大门,家主和大爷让我来请陈旧少侠去崇德堂商议。”
通报的声音焦急,陈新听了之后皱了皱眉头,将毛笔放下,从旁边拿起了那已经濒临破碎的面具戴在脸上。
而后出了门。
“麻烦带路~”
领路的小厮脚步匆匆,陈新也跟得紧,两人很快便到了崇德堂。
小厮止了步,陈新则是脱去了鞋子进了堂内。
“见过杨公、见过杨县尉~”
“陈少侠~快快请坐~”
陈新来到自己的凭案之后跪坐,三人一上二下。
“杨公,方才听通禀的小厮说生了变故,不知具体是发生了何事?”
家主杨诤连忙伸手示意杨德回应:
“含章,你来与陈少侠详细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