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了两步，赵二季便又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那个声音还在，不确定情况，等我走近了看看。”
赵二季说完便在众人的视线中走进了黑暗。
进了内院，赵二季拿着火把重新接近了神像，紧接着他便看清楚了真相。
神像依旧在那里矗立着，没有横倒，也没有被割开头颅。
反而是那根细细的铁链此刻掉落在地上，已经断裂。
他走到铁链旁边，看着许多链扣被挣开的痕迹，叹了口气，重新走了回去。
……
县衙正门外，空地。
县尉杨德听着一个个的汇报，总算在心中对于整座县城的局势有了大致的了解。
形势十分不容乐观，城里的百姓甚至可以说几乎都被放弃了。
县兵也只看到了不到一半，这也是巨大的折损，再加上整个县衙也都需要戍卫，能够调动的县兵着实太少。
另外，西山县本就地处西北，干旱少雨，蓑衣的储备本就不多，先前也已经在城里的各种铺子和匠人那里已经搜刮了一波了，即使把预备用来在接下来两天用来挨家挨户排查的蓑衣都拿出来，也不够列装所有的县兵。
按照现有的情报，也许对抗这些伥鬼只有几种不接触的方法了。
诸如射杀、陷阱等等，在尽量不接触的情况下，将那些伥鬼远程杀死，再想办法把他们的人皮勾进火堆里烧掉。
思索完对策，杨德对着旁边军司马郑伦开口吩咐道：
“郑军司，现在整个县城的局势已经失控了，伥鬼会越来越多，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来对抗，那就是想办法建立隔绝的火圈，以县衙为中心，将安全区域扩大，保障圈里是安全的，同时保障伥鬼在圈边消灭。”
“杨县尉，需要我怎么做？”
杨德瞥了瞥周遭的县兵，在脑海中将县城按照沙盘来模拟，沉思片刻开口道：
“第一步先把现在所有已经派出去的县兵召唤回来，同时把所有能确认安全的壮丁都组织起来。”
“其次，收缩防线，以县衙为中心，安排全副武装有蓑衣斗笠的县兵，挨家挨户排查检查，遇到伥鬼直接灭杀掉，遇到活人则是组织起来，将所有能收集起来烧火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粮食和衣物则是另外存起来。”
“在将区域清空确保安全之后，每隔一条巷子点燃一排火堆，当做隔绝，以此类推往前继续推进，遇到的所有人都要查验是否为伥鬼。”
“建立起火圈之后，定点安排人员驻守，用弓弩协防，如若有伥鬼靠近，当即射杀，用爪钩亦或者民户家里的木叉之类将尸体或者人皮拽进火堆之中燃烧焚尽。”
“按照这些伥鬼的习性，他们会对着活人动手，在宽阔的场地旁边，安排一部分老弱病残不在火堆附近，当做诱饵，吸引伥鬼往这些地方靠近，定点射杀。”
“另外，如果有大坑、凹陷的适合铺设陷阱的地方，安排人在里边点上火，在安全的圈内安排诱饵，吸引伥鬼往火堆之中走。”
“重点谨记，非常时刻，行非常事，宁杀错，勿放过，所有不愿意配合查验的，不论是什么身份，直接射杀！”
“郑军司，可有听懂我的意思？”
杨德一番论述，郑伦连忙行礼回应：
“回禀县尉，听懂了。”
“好。”杨德微微颔首，对旁边的吏员吩咐道：
“来人，拿城中的布局图来。”
那吏员听到吩咐连忙翻出地图呈上。
杨德的亲信接过地图，在杨德面前的桌子上铺开。
地图在火光的照耀下化作曾经巡街时候的一幕幕场景回映在杨德脑海中。
思索片刻，他挥手将郑军司唤到旁边，指着地图吩咐道。
“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和这里，把中间的民户全部排查干净。另外，粮铺、富户，还有各种匠工的民户，将粮草、布匹等等重要物资一应充公。在我划出来的这个圈边上，燃上篝火作为阻隔。”
“明白。”
“还有，这几口水井，也要专门保护起来，以防被伥鬼的血液污染。”
“遵命。”
“这里是空地，适合当做诱饵，你注意安排人去布置。”
“明白。”
杨德就这么对照着县城的布局图一点点对郑军司布置着，而同时，随着传令兵的奔波，一伍又一伍的县兵也在重新往回集结。
却在这个时候，新的禀告让杨德和军司马郑伦都是一顿。
“启禀杨县尉，辛巡察回来了。”
话音刚落，辛五便也已经走来，跟两人行礼。
“杨县尉、郑军司~”
“辛巡察（辛巡察）~”
见礼过后，辛五便与杨德互相交流了当下的局势信息。
然而在听到辛五与陈旧的诸多合作之后，原本关于府内另一个陈旧的疑问便又重新冒了出来。
听辛五的说法，陈旧跟他一同解决了玄君的神像，现在要去杨府，可府中明明已经有了一个。
于是他便安排他见过陈旧真容的亲信回一趟杨府，一方面是确认谁是真的，另一方面，是保证一切信息在他的掌控之中。
另外，当下杨府门口守卫的部曲并不知道两个陈旧的消息，并且按照辛五所说，陈旧和那位贾义道长，应当都是伥鬼之身，守门的部曲定然是不会放两人进去的，这些可能都需要他安排人去处理。
吩咐了亲信出发之后，杨德便重新与辛五商讨起来。
在听到辛五打算去带头清除伥鬼的打算后，杨德于是开始重新调整他的计划。
城里的战线其实分为两条，一条是以陈旧为首的对抗玄君泥塑神像的战线；另外一条则是场内的官兵和百姓与伥鬼之间的对抗。
也许第一条战线现在看来更重要，可第二条战线，却决定着整个西山县的县府和百姓会不会跟伥鬼们玉石俱焚。
杨德明白，哪怕是陈旧真的带人将这玄君的什么仪式终止了，甚至是一切结束之后，县里的这些伥鬼都被解决掉了。
可城墙上的边军们都还在，先前县兵在主街上的驻守可是确认了城墙上的灯火通明，也确认了那些伥鬼在边军手里也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如何在鬼疫之后保存更多的兵士和战斗力，是他和林县令都需要考虑的问题。
故而当下如何能保全下更多的兵士、百姓和粮草水源，将会关乎着鬼疫结束之后的下一步对抗中的筹码。
他虽说还不是杨家名义上的家主，可当下二弟三弟都已经没了，战乱时刻，他已经实质上是杨家的主心骨了。
西山县不是朝廷的西山县，而是他们杨氏的西山县，撑到鬼疫结束，只要能想办法联络上外边的族人，一切都还能够东山再起。
保留下来的战斗力，才是接下来鬼疫结束之后谈判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