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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配药的时候是不是把仇都放进去了……”他小声嘟囔。
院子角落里,公输班正蹲在地上。
他膝盖上架着那架修好的床弩零件,手里捏着一根天蚕丝,在给弩箭尾翼做调正。
满手火药灰,脸上一道黑一道灰,活像从灶洞里爬出来的。
“顾大人。”
公输班头也没抬。
“是韩大夫的信?”
“嗯。”
“说什么了?”
“骂我。”
公输班嘴角抽了一下。
手上的动作没停。
拨了拨尾翼的偏斜,歪头瞄了一眼,微微调正。
安静了一会儿。
顾长清把信翻了个面。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
字迹不同,细小工整——是薛灵芸的笔迹。
“沈大人已盯上刑部赵无极,正在撬。”
“宫里的暗桩比预想的深,线头直指慈宁宫。”
最后一行明显是沈十六口述,薛灵芸代笔的。
“让那个病秧子别死在外面。京城还有一堆烂账等他回来验。”
顾长清盯着这行字。
沉默了很久。
夜风灌进后院,灯笼晃了两下。
“公输班。”
“嗯?”
“京城那边查到了。”
“给皇上下毒的路子,是从太医院药材库走的。”
“双药复合毒,手法极精。”
公输班的手终于停了一下。
“幕后的人是太后那边的?”
“八九不离十。”
顾长清把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
手指能握拳了,但指尖还有些发麻。
崖州的赤炎烈阳草把汞毒逼了出来,可经脉的损伤恢复得慢。
“晋阳不能久留。”
顾长清站起身,看着远处城头上隐约跳动的火把光。
“棋盘太大了。”
“我们在这头收拾残局,那头的人不会等我们。”
公输班把调好的弩箭嵌进箭匣里,“咔哒”一声卡死。
“你想怎么收?”
顾长清拢了拢狐裘。
“明天再看。”
“今晚先睡一觉。”
他打了个哈欠。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去哪家茶馆喝茶。
好像城外没有虎视眈眈的齐王残部。
好像京城没有一个正在被慢毒侵蚀的年轻皇帝。
他说着就真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公输班。”
“嗯。”
“你也睡。”
“别通宵修你那破弩了。”
公输班看了一眼手里还差三支没调完的弩箭,沉默了三息。
“不行。”
“差三支。”
顾长清叹了口气,进了屋。
门关上。
公输班又蹲了回去,满脸油灰地继续拨弄天蚕丝。
……
同一时刻。
晋阳城西。
城外三里。
月光被厚云遮了大半,荒坟地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毒蛛半靠在一块断碑后面。
她的左臂用两根木棍和撕碎的衣裳草草固定着。
绑带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硬壳。
半边脸上的烧伤结了痂,月光照上去坑坑洼洼,像融化了一半的蜡烛。
身边只剩一个人。
独眼铁爪杀手。
他的右眼被生石灰烧瞎了,用一条黑布斜斜勒着,露出的那只左眼布满血丝。
两个人缩在断碑后面,像两条被打折了脊梁的野狗。
远处。
晋阳城头的火光隐隐可见。
那面倒挂的金蟒旗和吊着的尸傀残肢,在夜风里晃荡成模糊的黑影。
隔着三里地,城墙上轮班喊话的声音还能断断续续飘过来。
“……三十万石粮食烧光了……”
“……想活命的……放下刀……”
毒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嘴唇咸的。
是自己咬破的血味。
“圣女的人……什么时候到?”
独眼杀手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
毒蛛没答话。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慢慢伸进怀里。
摸出一只东西。
铜哨。
拇指大小。
形状不是寻常的管状,而是蜷缩的蜘蛛造型。
八条细腿弯曲成吹嘴和气孔,工艺极其精巧。
独眼杀手看见那东西,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要用那个?”
毒蛛把铜哨含在嘴里。
她看了一眼城头的方向。
那个裹着狐裘的书生,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屋里睡下了。
嘴唇微动。
一声极细极尖的啸音从铜哨里透出来。
不像吹哨。
像蚊蝇的振翅。
人耳几乎捕不到。
但哨音穿过夜风,扎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啸音持续了三息。
毒蛛拔出铜哨,脸上的烧伤疤痕因她咧开的嘴角而显得愈发狰狞。
安静。
安静得只剩风声。
然后——
独眼杀手猛地低头。
他脚下的泥土在动。
不是地震。
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层底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拱。
像冬眠了整个夏天的虫子被春雷惊醒。
只不过,这“虫子”的动静,比任何虫子都要大得多。
荒坟地的泥土开始一块一块地隆起。
不是一处。
是七八处!
独眼杀手的喉结疯狂滚动,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这……这底下埋了多少……”
毒蛛把铜哨揣回怀里。
她扶着断碑慢慢站起身,歪着头看向那些正在隆起的土包。
这是她三个月前就埋下的后手。
比砖窑里那批粗制滥造的次品精细得多。
每一具都是她亲手用药液喂了四十九天的。
独眼杀手的喉结疯狂滚动。
“就这几个……够攻城?”
毒蛛没答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又看了一眼城头那面倒挂的金蟒旗。
“不用攻城。”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需要那个书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