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真正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质性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油库。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英军士兵,此刻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
他们是来殖民地镀金的少爷兵,不是来送命的。
那个中国团长看傻了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他娘的也太硬核了!
吴融伸手,推开栏杆,慢条斯理地走到雷金纳德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烟斗,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登喜路一九三八款,好烟斗,少校。”
纯正的伦敦腔。
甚至带着一点牛津大学特有的那种傲慢与慵懒的尾音,比雷金纳德这个苏格兰乡下出身的军官还要地道一百倍。
雷金纳德像是见了鬼一样,声音都在发抖,肩膀上那只铁钩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骨头里。
“你……你是谁?”
吴融把烟斗插进雷金纳德的上衣口袋,还顺手替他拍了拍胸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但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儿。
“想必您就是斯科特少校。”
吴融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炸开,如同猛虎扑食。
他换回了中文,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好了。”
“我不管你在伦敦是什么爵位,也不管这本该死的条令上写了什么狗屁规矩。”
吴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雷金纳德那张苍白的脸,一字一顿:
“在缅甸,从这一秒开始。”
“只有中国人的命令,才是命令。”
雷金纳德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硬气一点,但腿肚子直转筋:
“你……你这是哗变!我要向史迪威将军控诉!我要……”
“你可以去告状。”
吴融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动作慢得惊人,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节奏感。
“咔哒。”
打开保险。
他把枪口直接抵在雷金纳德的眉心,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但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看看,什么叫战时军法。”
“钱通。”
“到。”
钱通的铁钩微微下压,划破了军服。
“五分钟。”
吴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把油箱加满。少一滴,我就卸少校一根手指。手指卸完了,就卸胳膊。”
“明白。”
钱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凑到雷金纳德耳边,像是恶魔的低语:“少校,您的手指看起来挺嫩,应该很好切。”
雷金纳德彻底崩溃了。
他看得出来,这群人是疯子。
是那种真的敢把他剁碎了喂狗的疯子。
“加!给他们加!”
雷金纳德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破了音,“把油库打开!全部打开!快!”
英军士兵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扔下枪,开始搬运油桶,恨不得多长两只手。
那个中国团长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吴融,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在这一行混了十几年,受够了洋人的窝囊气,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脊梁骨这么直过,简直爽翻了!
“兄弟……”
团长走过来,声音有点哽咽,“谢了。哪个部分的?”
吴融收起枪,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远征军司令部参谋,吴融。”
他转过身,没再看那个瘫软在地上的雷金纳德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
“让你的弟兄们先加。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杀鬼子。”
团长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吼道:
“96师288团,李鸿!吴参谋,这份情,我记下了!”
……
不远处。
赵世林靠在车门上,手里的本子摊开着。
他看着吴融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发抖的英国少校,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这哪是特工?
这分明是军阀!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腊戍观察记录:目标人物行事极度激进,具备极强的煽动性与控制力。
其手段已超出常规特工范畴,更倾向于暴力裁决。
危险等级:上调至S级(建议:别惹他)。
“有意思。”
赵世林合上本子,从兜里摸出一颗核桃,那是戴笠送他的。
“老板啊老板,您放出来的这头老虎,恐怕这笼子是再也关不住喽。”
油泵的轰鸣声响起。
黑色的燃油灌入卡车的油箱,像是注入了黑色的血液,让这支钢铁部队重新焕发了生机。
吴融站在滚滚尘土中,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同古。
真正的绞肉机,正在等着他们。
“全体上车。”
吴融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带着一股决绝。
“下一站,地狱。”
车队刚刚驶出腊戍。
电台指示灯突然疯狂闪烁,红光刺眼。
陈默一把按住耳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
“老板!截获日军第55师团急电!”
陈默抬头,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没去仰光……他们的前锋部队,已经在昨晚强渡了萨尔温江!距离同古,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吴融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历史,提前了整整三天。
“全速前进!”
吴融一把拉过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咱们去给日本人,送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