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的丧家犬?
还是贪生怕死的逃兵?”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融低吼。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将军,您是国之柱石,您的命比那道狗屁命令值钱!”
赵世林站在吉普车旁,听到“狗屁命令”四个字,吓得笔都掉了,赶紧四下张望,生怕被宪兵听去。
戴安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上校,看着他眼里那股不加掩饰的焦急和愤怒。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宽容,也是一种诀别时的释然。
“吴老弟。”
戴安澜走过来,替吴融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章。
“你说前面是魔鬼的澡盆。
那你就当我是去填坑的石头吧。
总得有人把路铺出来,后来人才能走得稳。”
他拍了拍吴融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像千钧重担。
“让开吧。
别让我叫卫兵把你绑了。”
吴融僵在原地。
他拥有超越时代的系统,拥有看穿未来的眼睛,但在这种古老而沉重的“忠义”面前,所有的权谋和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想拦,却发现那车轮是用无数人的血肉铸成的。
“等等。”
就在戴安澜转身准备上车的瞬间,吴融喊住了他。
吴融的手伸进贴身内袋,动作很慢,像是从心脏里往外掏东西。
他摸出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既然拦不住您。”
吴融走到戴安澜面前,将那个小方块重重地拍在戴安澜的手心里,然后用力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
“带着这个。”
戴安澜一愣,入手冰凉,是个玻璃瓶。
“这是什么?”
“命。”
吴融死死盯着戴安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里面是二十片磺胺,还有一支高纯度盘尼西林。
配了注射器。”
戴安澜脸色骤变。
在这个时代,在缅甸这种烂泥塘里,这一小瓶药,哪怕是用同等重量的钻石也换不来。
这是真正的“免死金牌”。
“太贵重了,我不能……”
戴安澜下意识要推辞。
“拿着!”
吴融突然吼了出来,眼眶泛红。
“算我求您!
算我吴融求您给党国留个火种!
万一……
我是说万一,受了伤,别硬扛。
用了它,也许能活!”
戴安澜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又看了看吴融那双仿佛藏着无尽悲怆的眼睛。
良久。
他没有再推辞,而是郑重地将药包塞进了最贴身的上衣口袋,扣紧了纽扣。
“好。
这情,我戴某记下了。”
戴安澜后退一步,立正。
“敬礼!”
这位注定要走进历史
这位注定要走进历史丰碑的将军,对着吴融,对着夕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毅然转身,挥手下令:“全师开拔!目标——野人山!”
引擎轰鸣,尘土飞扬。
吴融站在路边,看着那一辆辆卡车、一队队士兵,缓缓从他身边流过,最终消失在北方那片绿色阴影里。
那是走向死亡的背影。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天黑了。
丛林像一张巨大的、黑洞洞的嘴,无声地吞噬着这支孤军。
“老板……”陈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纸,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真的回不来了吗?”
吴融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或许吧。”
转过身,背对着那片黑暗的丛林,不想再多看一眼那注定的悲剧。
“电报说什么?”吴融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冷得像冰。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电文递过去:“孙立人师长急电。也是加密私电。”
吴融接过电报。
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颠簸的车上写下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子不信邪,也不信命。新38师即刻脱离长官部序列,全速向西,强渡伊洛瓦底江,撤往印度!吴融,你小子要是还有种,就跟上来!”
“呵……”
吴融看着那行字,原本死寂的眼底,突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野火。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西方那片虽然黑暗、却并未被封死的夜空。
“赵世林!”
“在、在!”一直缩在后面抹眼泪的赵世林赶紧跑上来。
“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吴融大步走向自己的吉普车,一把拉开车门,“戴将军选了义,孙师长选了生。”
“那……那咱们选什么?”赵世林结结巴巴地问。
吴融跳上车,发动引擎,轰鸣声震碎了夜的宁静。
“咱们?”
“咱们去把天捅个窟窿。”
吴融猛地挂挡,吉普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轮胎卷起漫天黄沙。
“传我命令!全队掉头向西!追上孙立人!”
“去印度!去练兵!去把这口气给老子憋足了!”
“等咱们再杀回来的时候,我要让每一个鬼子,都给咱远征军烈士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