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陈校长不知道。
别人也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
这个认知让范无咎心里那点雀跃迅速膨胀,像被吹鼓的气球,飘飘忽忽地往上浮。
他往前倾了倾身,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指尖离前面那人的椅背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很近。
范无咎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谢必安合上书,起身。范无咎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
“谢必安。”
他又叫了一次。
这次谢必安回头了,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
范无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我就是想叫叫你”,那也太傻了。
视线扫过谢必安手里的水杯,他灵光一现:“接水?”
谢必安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水杯,又看了一眼范无咎,点点头:“嗯。”
“一起。”
范无咎说完,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水杯子,然后转身就往教室后门的饮水机走。
谢必安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跟上去。
饮水机前没人,范无咎走过去,先给谢必安的杯子接满热水,又给自己随便接了半杯凉的。
转身递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谢必安的手指。
很好摸。
和他想象中一样。
“谢谢。”谢必安接过杯子,声音很轻。
范无咎看着他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热水氤氲的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边脸的轮廓。
“不用谢。”范无咎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个度。
他看见谢必安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很细微的诧异。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座位。范无咎在谢必安坐下之后,忽然弯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物理笔记借我看看呗。”
谢必安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递给他。
没说话。
他拿着那本笔记回到自己座位,翻开。字迹工整清晰,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旁边还有简练的批注。一页页翻过去,能看出主人听课有多认真。
范无咎看了几页,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一支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句:
「你字真好看。」
写完,他把笔记本递回去。
谢必安接过,看见那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范无咎一眼。
范无咎冲他挑了下眉,表情坦荡得像在说“我夸你呢”。
谢必安转回头,拿起笔,在那句话
范无咎接过来一看:
「上课认真听讲,不要开小差。」
后面还跟了一个很规整的句号。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把笔记本合上,没再传回去,而是塞进了自己抽屉里。
然后他往前倾身,胳膊搭在谢必安的椅背上,下巴几乎要碰到对方肩头。
“谢必安。”他又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你怎么这么……”
他顿了顿,找了一个自认为最贴切的词:
“可爱。”
前面的人背脊明显绷紧了。
但没回头。
也没说话。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又泛白了。
范无咎看着那截泛白的指节,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反常,明白为什么一看见这个人就移不开眼,明白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因为谢必安也在意。
虽然藏得很深,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虽然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他就是知道。
谢必安也在意他。
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每一次短暂的停顿,每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都在证明这一点。
这个认知让范无咎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他往后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前面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范无咎眯起眼睛,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好得不得了。
而此刻,谢必安盯着物理课本上的公式,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
灼热,直接,毫不掩饰。
像盛夏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他背上,几乎要烧穿那层薄薄的校服衬衫。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握笔的手。
但耳根后面,那点热度一直没散下去。
反而越来越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