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见他跑完,是看见他赢。
于是范无咎开始加速。他的步伐本来就大,一旦认真起来,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在后面。风在耳边呼啸,汗水开始渗出,但他不在乎。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看台那个方向,每跑一圈,就确认一次——谢必安还在那里。
第七圈时,范无咎已经领先第二名大半圈。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喉咙里有血腥味,小腿肌肉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减速。他甚至开始冲刺,在还有整整一圈的时候,提前冲刺。
看台上响起了惊呼声。体育老师在旁边大喊:“范无咎!稳住!还有一圈!”
范无咎充耳不闻。他的眼睛里只有终点线,和终点线后看台上的那个人。
最后一百米,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不敢眨眼。他怕一眨眼,谢必安就会消失。
然后他冲过了终点线。
惯性带着他继续往前冲了十几米,他才勉强停下。肺部像要炸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世界天旋地转。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欢呼声、掌声、同学的叫好声,像隔着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直到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很凉的手。
范无咎抬起头。
谢必安不知什么时候从看台上下来了,就站在他面前,微微蹙着眉。
“你……”谢必安的声音有点紧,“你跑太快了。”
范无咎还在喘,说不出话,只能咧嘴笑。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塑胶跑道上。
谢必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擦掉范无咎额头上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
动作很轻,很小心。
范无咎僵住了。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退去。他能感觉到纸巾柔软的质地,能感觉到谢必安指尖偶尔擦过他皮肤的微凉触感,能感觉到,谢必安的呼吸,很近,很轻。
“恭喜。”谢必安说,
然后,在周围同学涌上来之前,在欢呼声再次淹没一切之前,范无咎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谢必安。
很用力,很紧。
周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起哄声。
但范无咎不在乎。他把脸埋在谢必安肩窝,嘴唇贴近谢必安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喘着气说:
“我厉害吧?”
热气喷在耳廓上。
谢必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三秒钟后,范无咎感觉到谢必安的手,很轻很轻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然后,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嗯。”
就一个字。
却让范无咎的心脏,在胸腔里,开出了一整片烟花。
他抱得更紧了。
在漫天彩霞的秋日傍晚,在塑胶跑道的终点线旁,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
他想:就一会儿。
再一会儿。
就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