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
夜色深沉。
长安。
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承乾在做什么?李泰在做什么?李治在做什么?
那些老臣,又在做什么?
“敬德,”他忽然开口,“你说……朕要不要回长安看看?”
“陛下不是才来洛阳吗?”尉迟敬德疑惑,“各地官员的奏对也还没结束……”
“是啊。”李世民叹了口气,“是朕心急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笔。
可笔尖悬在奏章上,半天落不下去。
心里那点慌,像团影子,怎么甩也甩不掉。
“敬德,”他又放下笔,“你替朕办件事。”
“陛下吩咐。”
“派几个人,”李世民看着他,一字一顿,“回长安看看。”
“看看?”
“看看太子,看看魏王,看看晋王。”李世民顿了顿,“也看看……朝堂。”
尉迟敬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安排。”
长安,东宫。
夜色渐浓,书房里的烛火跳得安稳了些。
李承乾坐在案后,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那“笃笃”的声响在静得吓人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在等人。
等陆炳。
锦衣卫指挥使,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影子。
高顺按刀立在门边,像尊门神。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转身推门出去。
片刻,脚步声响起。
“殿下,”高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陆炳来了。”
“进。”
门推开。
陆炳一身黑色劲装,像片影子飘进来。
烛光下,那张脸冷峻得像石刻,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能把人刺穿。
“臣陆炳,参见殿下。”
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交代你的事,”李承乾没抬头,还在翻着手里的册子,“办完了?”
“办完了。”
陆炳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几卷细小的纸条,双手奉上:
“三百锦衣卫,已全部撒入长安。文武百官,世家门阀,禁军将领,凡有品级者,皆在监察之中。”
李承乾这才抬头,接过纸条。
他展开第一张。
上面是蝇头小楷,工整得像印出来的。
【赵国公,长孙无忌】
【酉时三刻,回府】
【戌时初,于书房摔碎玉镇纸一尊,大骂:“竖子安敢!”】
【戌时二刻,密召褚遂良、高季辅入府。谈话内容:“太子弑亲,我等当何如?”褚遂良言:“国公为首,当速决。”高季辅言:“禁军已失,宜待陛下。”】
【亥时,三人散。长孙无忌独坐至子时,未眠。】
李承乾看着,笑了。
“竖子安敢……”他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个讽刺的弧度。
“长孙无忌这是……气疯了?”
他展开第二张。
【梁国公,房玄龄】
【酉时二刻,回府,急召管家问:“二郎何在?”】
【得知房遗爱死于魏王府,呆立良久,后闭门不出。】
【亥时,夫人卢氏叩门,闻内有哭声,其他官员来拜访,皆一一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