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靖躬身向太子行礼，李世民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抓住龙椅扶手，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所有的怒火、震惊、悲痛最终化为一声嘶哑的咆哮，直冲李靖而去。
“李——靖——！！！”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阶下那个曾经最信任的身影，声音因极致的痛心和难以置信而颤抖。
“为什么？！告诉朕，这到底是为什么？！你是朕的卫国公！是朕托付军国大事的肱骨！是朕最……最信任的人啊！连你……连你也要背叛朕？！！”
李靖缓缓直起身，迎向旧主那几乎要碎裂的目光，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漠然。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清晰：
“陛下，世事如棋，乾坤易转。此非臣之愿，实乃……大势所趋。”
他顿了顿，避开了李世民那灼人的视线，微微垂首。
“陛下雄才大略，创不世之功。然……陛下近年，确有些事，令臣等寒心，令天下有志之士……齿冷。”
“太子殿下，虽有手段酷烈，却锐意革新，志在强国。”
“老臣为大唐千秋计，不得不做此抉择。”
“还请陛下……”他再次躬身，声音低沉下去，“莫要责怪老臣。”
“寒心？齿冷？大势所趋？！”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靖，又指向侯君集等人，最后猛地转向李承乾，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
“好！好一个‘大势所趋’！李承乾！朕的好儿子！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连李靖都能被你收服！你的手段，真是通天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重新浮现出帝王的冰冷与一种绝境下的偏执骄傲。
“可是那又如何？！李靖如今不过一闲散国公，手中并无兵权！”
“侯君集几人，能控制多少兵马？你以为这样，这大唐的天下就是你的了？！”
他猛地站起身，尽管身形微晃，但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要用这最后的气势压倒一切。
“朕告诉你！只要朕还坐在这龙椅上一天，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你，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这天下，就还是朕的天下！你费尽心机，收买这几个叛逆，又能改变什么？！”
“改变什么？”
李承乾一直静静听着，此刻终于出声，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嘲讽和悲凉。
“哈哈哈……父皇！我的好父皇！直到现在，您还是这般小看我！从头到尾，您眼里可曾真正有过我这个儿子？！”
“有过我这个太子？！”
李世民眉头紧锁，怒道：“朕何曾亏待于你？这太子之位，难道不是朕给你的？！”
“太子之位？！”
李承乾猛地收住笑声，脸上再无半点恭敬，只剩下冰封的恨意和决绝。
“这太子之位，本该就是我的！我是嫡长子！这是祖宗法度！不是你赏赐给我的恩典！”
他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而你！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想让我坐稳这个位置吗？！这些年来，你做了什么？！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偏爱李泰！他要什么你给什么！文学馆？招揽士人？那是亲王该有的规格吗？！你对他的宠爱，早就越过了我这个太子！”
“他处处与我相争，拉拢朝臣，觊觎储位，你看不出来吗？！你看得清清楚楚！”
“可你非但不制止，反而纵容！甚至让他入住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