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些黑甲武士？呵。
不过十二个人罢了。
他当年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区区十二个陷阵营，就想困住他天可汗？
可笑。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一个猎人审视陷阱的表情。
夕阳西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即将成为他新“寝宫”的殿门。
翌日。卯时三刻。
东宫，崇文殿。
李承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名册。
他昨夜几乎没睡。
倒不是因为夺权后的亢奋，而是太忙。
堆积如山的奏章要批，锦衣卫的密报要核，新军整训的章程要过目，还有那份他拟了整整三个月的“第一批起复及擢升官员名单”，需要最后定稿。
此刻，名单就在他手边。
墨迹已干。
他抬起头，看着殿外躬身候命的內侍，声音平淡：
“请吏部尚书过来。”
吏部尚书昨夜一夜没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闭上眼睛就是太子殿下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还有太极殿上那颗至今还没彻底擦干净血迹的地砖。
他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刚迷迷糊糊睡着，宫里就来人了——东宫召见，即刻。
他连滚带爬地穿衣束冠，一路上腿肚子都在转筋。
太子殿下这么早召他……是要干什么？
清查他吏部的旧账？处置他这些年收受的那些……“常例”？还是干脆要拿他这个尚书的脑袋，给新朝祭旗？
他越想越怕，等迈进崇文殿门槛时，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臣……吏部尚书周道谨，叩见太子殿下！”他一撩袍摆，跪得干脆利落，额头抵在手背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起来吧。”
李承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甚至有些随意。
周道谨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周尚书。”
“臣在！”
“孤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拿去看看。”
李承乾抬手，旁边侍立的东宫属官立刻将那份名册捧起，递到周道谨面前。
周道谨双手接过，恭敬得仿佛捧着的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处置名单。不是清算名单。
是——擢升名单。
密密麻麻的人名，后面标注着拟授的官职、品级、拟赴任的衙门。
周道谨飞快地扫了几行，心跳骤然加速。
门下省侍中……空缺了三个月的那个位置，拟授的是……陈元理？那个在刑部熬了十五年、以刚直著称的老侍郎？
中书舍人……两个名额，写的都是今科新取士子里策论最优的寒门进士！
吏部左侍郎……拟授给荆州刺史张敬，那是地方官里出了名的干吏，去年考核天下第一！
还有……还有御史中丞、太常少卿、各道观察使……
周道谨越看越心惊。
这份名单，几乎把朝中一批“闲置”、“低用”的能臣干吏，全都挖了出来，安排到了实权要职上！
与此同时，那些靠着门荫入仕、尸位素餐的勋贵子弟，一个都没见着。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案后的太子殿下，满眼都是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殿下他……这是要把整个朝廷的权力格局，从头到尾，彻底洗一遍啊！
李承乾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寻常公务：
“名单上的人，周尚书可都认得？”
“认、认得大半……”周道谨咽了口唾沫。
“那就好。”李承乾点点头，“他们的考功履历，吏部都有存档。孤拟的官职，都是依据他们历年考评、实绩才干，量才而用，并无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