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
李承乾重新提起笔,在那份名单上勾画了几笔。
他的心情很平静。
就像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不急着收网,而是饶有兴致地等着看它如何挣扎。
“父皇啊父皇……”
他轻声低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您可千万别让儿臣失望啊。”
“让儿臣看看,您这位天可汗,被困在笼子里之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此刻李世民在的地方,殿内很安静。
李世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株海棠。
花瓣已经开始谢了,落了一地粉白。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天。
说是“寝宫”,其实就是一座精致的笼子。门外、廊下、院角,那些黑甲武士像鬼魅一样,明明看不见几个,但李世民知道——
到处都是。
只要他敢迈出那道门,只要他敢往某个方向多走几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像从地底冒出来一样,把他“请”回去。
他试过一次。
昨天傍晚,他佯装散步,往靠近宫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还没走出三十步,两个黑甲武士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
“陛下请留步。前方有施工,恐惊扰圣驾。请回。”
施工?惊扰?
李世民当时差点笑出声。
但他没笑。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两个人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回来。
没必要硬闯。
硬闯,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跟这些兵丁较劲。
他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
李世民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到他。
他是谁?
他是天策上将。是大唐的秦王。是二十岁就能在虎牢关下以三千破十万、杀得窦建德血流成河的人。
他是天可汗。是让草原各部跪在地上喊“圣人可汗”的人。
一个逆子,十二个黑甲兵,就想让他害怕?
笑话。
他李世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绝境没闯过?
玄武门那天,他亲手射死大哥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现在的局面,不过是换了个笼子罢了。
笼子再结实,也有缝。
猎物再狡猾,也会犯错。
那个逆子太年轻了。年轻气盛,锋芒毕露。他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可他忘了——
鹿死谁手,从来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睛。
不急。
不急。
他只需要等。
等到那个逆子露出破绽,等到那些还在观望的旧部传来消息,等到天下大势出现转机。
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
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呢。
东宫,崇文殿。
李承乾面前的案上,堆满了奏章。
但不是那些歌功颂德的贺表,也不是朝臣们递上的新政建议。
是一本本账册。
各地呈报上来的赋税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