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有这炮,突厥那些狼崽子还敢来?”
“来?来一个轰一个,来两个轰一双!”
人群中,一个年轻工匠看着那门炮,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从今往后,俺就照殿下这法子做炮。做一辈子。”
旁边的老匠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学。殿下把这法子教给咱们,是看得起咱们。”
“咱们要是做不好,对不起殿下。”
年轻工匠用力点头:
“嗯!”
远处,工部的值房里,郭荣正坐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那是给太子的奏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生怕写错一个字。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笔,看着窗外那门被众人围观的炮,喃喃自语:
“殿下啊殿下……”
“您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老臣不知道的?”
他摇摇头,继续低头写奏报。
窗外,阳光正好。
那门炮静静地立着,炮口指向远方。
指向那片广袤的草原,指向那些蠢蠢欲动的狼群。
从工部回来,李承乾直接去了兵部。
他没回东宫换衣服,身上还带着铸炮时沾上的炭灰和铁锈味儿。
高顺跟在后面,看着殿下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劝他先回去歇歇,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知道,殿下现在心里装的事太多,一刻都停不下来。
工部的火炮是打人的家伙。
兵部的军队,才是握这些家伙的手。
手要是软了,家伙再好也没用。
兵部衙门在皇城西南,离工部隔了两条街。
李承乾到的时候,兵部尚书李勣已经带着一干官员在门口候着了。
李勣——就是徐世勣,赐姓李,避太宗讳,单名勣。
大唐军中,除了已经故去的李靖,就属他威望最高。
此刻这位老将站在兵部门口,一身官服穿得整整齐齐,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到李承乾下马,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臣李勣,参见太子殿下。”
“李尚书免礼。”李承乾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官员,“都进去说话。”
“是。”
一行人进了兵部正堂。
李承乾在正中的位置坐下,李勣在下首陪坐,其余官员按品级站成两排。
茶还没上,李承乾就直接开口了:
“李尚书,孤今天来,是想听听兵部的底。”
李勣微微抬头:
“殿下的意思是……”
“孤要知道,”李承乾看着他,目光平静却锐利,“如今大唐在册的府兵有多少,边军有多少,各都督府的实际兵力是多少,兵器甲仗的储备有多少,战马有多少,各军将领的履历和考评如何。”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顿了顿:
“还有,那些被孤下令召回长安的边将,现在到哪儿了,都有什么反应。”
这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直指兵部的核心机密。
换做以前,这些东西就算是太子也不能随便查——那是天子的禁脔。
但现在……
李勣沉默了两息,然后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取出厚厚一摞卷宗,亲自抱到李承乾面前的案上。
“回殿下。”他指着卷宗,声音平稳,“这是兵部所有的底账。府兵四十八万,边军二十二万,各都督府实额皆在此。兵器甲仗,长安武库有三十二库,各道有分库,数目亦在此。战马,陇右、河西、朔方三处牧监,共存二十三万匹。”
他顿了顿,又拿起另一份卷宗:
“各军将领履历考评,历年功过,皆在此。至于召回边将……”
他抬头看着李承乾:
“第一批距离长安近的,已有五人抵达。另有十一人在路上,最快三五日可到。最远的陇右、安西,还需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