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点点头:“但愿吧。”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
案上堆着的,不再是账册和密报,而是一份份年节礼单。
这是规矩。每年腊月,在京官员、各道州县、周边藩属,都要往宫里送年礼。往年是送给太极殿那位,今年——全送到了东宫。
李承乾随手翻开一份,是江南道送来的,单子上列得满满当当:丝绸、茶叶、瓷器、药材……全是好东西。
“江南道的税,今年收得如何?”他问。
唐俭连忙起身:“回殿下,江南道今年赋税比去年多了两成。那些隐田隐户,查出不少。”
李承乾点点头,合上礼单:“告诉他们,礼孤收了。明年好好干。”
“是。”
他又翻开另一份,是陇右道送来的。除了惯例的皮毛、药材,还有一份单独的折子。
李承乾打开折子,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陇右道都督上书,说今年边贸红火,突厥人拿马来换茶叶丝绸,换了不少。他想请示朝廷,能不能放开茶叶禁运,多换些战马。”
唐俭一愣:“放开茶叶禁运?这……”
茶叶是大唐控制草原的重要物资,历来是禁运的。用茶叶换战马,听着不错,但万一突厥人拿劣马充数,或者换了茶叶反手又来打劫……
李承乾想了想,看向李勣:“李尚书怎么看?”
李勣沉吟道:“突厥人现在老实,是因为怕了咱们的火器。但老实归老实,该防的还是要防。臣以为,可以小范围试试。挑几个可靠的部落,换一批好马。若是可行,再慢慢放开。”
李承乾点点头:“就这么办。让陇右道拟个章程上来。”
“是。”
接下来,一份份礼单、一道道折子,在李承乾手里过了一遍。
有请安的,有表忠心的,有诉苦的,有提建议的,还有告状的。
告谁?
告同僚。
告上官。
告那些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人。
李承乾看得仔细,遇到重要的,就让高顺记下来,回头交给锦衣卫去查。
一上午过去,礼单折子才看了不到一半。
李承乾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
“殿下,歇会儿吧。”高顺端了杯热茶过来,“这都看了两个时辰了。”
李承乾接过茶,抿了一口,忽然问:
“后宫那边,今年送年礼了吗?”
高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殿下问的是太上皇。
“送了。按惯例,该有的都有。不过……”他顿了顿,“那些黑甲卫说,陛下——太上皇他,什么都没要。原封不动退回来了。”
李承乾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又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片,一簇簇,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高顺。”
“末将在。”
“你说,父皇现在,在想什么?”
高顺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只是一个武将,哪敢猜太上皇的心思?
李承乾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
“他一定在想,今年这个年,怎么过。”
“往年这个时候,他坐在太极殿上,接受百官朝贺,看着那些藩属国的使臣跪在丹陛下山呼万岁。”
“今年……”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今年,他只能坐在后宫的殿宇里,对着窗外的雪发呆。
高顺忍不住道:“殿下若是想……”
“不想。”李承乾打断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他:
“等到这天下,再也没人想着把他扶回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