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李世民忽然笑了：
“瘦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也笑了：
“父皇也瘦了。”
李世民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李承乾坐下。
父子俩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那株海棠。
沉默。
却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沉默。
而是一种奇怪的……安静。
像两条斗了许久的船，终于靠了岸，可以歇一歇了。
“那一战，打得不错。”李世民忽然开口。
李承乾点点头：
“托父皇的福。”
李世民笑了笑：
“少来这套。朕没给你什么福。都是你自己打下来的。”
李承乾没有说话。
李世民顿了顿，又道：
“朕当年打突厥，打了三年。你倒好，一个月就灭了薛延陀。”
他转过头，看着李承乾：
“比朕强。”
李承乾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是父皇打下的底子好。没有贞观盛世，就没有儿臣今天。”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
骄傲。
“行了，别拍马屁了。”他摆摆手，“说说吧，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李承乾沉默了几息，然后道：
“改革。”
“还要改？”
“要改。科举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税制、土地、兵制、官制……都要改。”
李世民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你就不怕步子太大，扯着蛋？”
李承乾笑了笑：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走。”
李世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承乾，朕问你一个问题。”
“父皇请讲。”
“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承乾愣了一下。
为了什么？
为了权力？
为了证明自己？
为了报复父皇的偏爱？
他想了很久，然后缓缓道：
“儿臣也不知道。”
“但儿臣知道，那些百姓，不该活得那么苦。”
“那些官员，不该贪得那么狠。”
“那些世家，不该嚣张得那么久。”
“这天下，不该只是少数人的天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父皇当年开创贞观盛世，不也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儿臣做的，跟父皇当年一样。”
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灼灼的光芒，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样想过。
那时候，他也觉得，这天下，不该只是少数人的天下。
只是后来……
后来他老了。
被那些歌功颂德的声音包围着，被那些粉饰太平的奏章蒙蔽着，渐渐忘了当初的自己。
可现在，他的儿子，把他忘了的那些东西，又捡起来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丝——
欣慰。
“好。”
他点点头：
“去做吧。”
“朕支持你。”
李承乾愣住了。
他没想到，父皇会说出这句话。
“父皇……”
李世民摆摆手，打断他：
“别说了。朕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天下，以后是你的。”
“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别把江山折腾没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