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所部,多为乌合之众,胜之不武,萧将军可要想好了,你从河南带来的兵,能否挡得住我鲜卑铁蹄!”
段疾陆眷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挡不挡得住,总要打过一场才知道!”
萧悦冷声道。
一时之间,现场突然安静了,对面只有王昌自己是晋人,其余全是鲜卑人,有人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仿佛就等待段疾陆眷一声令下。
段疾陆眷也在评估着敌我双方的战斗力。
在他眼里,萧悦瘦瘦弱弱,手到擒来,但刘灵及一众随从均是身强体壮,这令他挺犹豫的,他一直爱护自己的弟弟,万一混战中折损了哪个,杀十个萧悦都不够本。
刘灵、支雄、桃豹、羊聃也频频以目光请示萧悦,请战意愿十分强烈。
“咳咳~~”
王昌一看形势不妙,忙清咳两声:“萧将军大可不必速作定夺,回头细作思量,我们走!”
说着,勒马转身,奔回己阵。
他这一走,段氏众人原本那高昂的士气瞬间荡然无存,人心就是这样奇妙。
正如两条狗狗隔着玻璃门互相吠叫,可一旦把门抽开,狗狗们各自后退几步,摇摇尾巴,岁月静好。
“走!”
段疾陆眷也猛一挥手。
一行人策马回返,不时有人回首探看,以防背后放冷箭。
“回营,准备作战!”
萧悦忍住了追杀的冲动,唤道。
毕竟杀几个首领用处不大,胡人部落中,很多仍采用推举制,这几人死了,部族很快就会推举出新的首领。
并以为前代首领报仇的名义死黏着自己,将会烦不胜烦。
削弱胡人最有效的方法,还是大量杀伤其精锐丁壮,再掠其妇孺牛羊,萧悦就打算在襄国城下,狠狠削弱段部鲜卑。
众人轰隆隆驰回营寨,立刻布置起来。
萧悦最喜欢把人放进来打,遑论营寨唯一的守护力量就是一层薄薄的栅栏,防御力几近于无,索性他连栅栏都不守了,只留些弓箭手。
重点是调集偏厢车和各类车辆,除在外围上一圈,多数都堆积在营中各处。
而在层层叠叠的车辆护掩下,是五十台床弩。
牛羊马匹则又被赶回了城里。
“咚咚咚!”
对面,进食之后,大体吃了七成饱,牛皮大鼓重重擂响,一队队骑兵前出,随即爆出震天的哭喊声。
大批人群被驱赶到阵前,装备还是可以的,有持槊拿枪,有挎刀拿盾,还有弓箭手,甚至披皮甲的都有。
有人趁其不备想要逃走,却是有骑兵追赶而出,将之斩杀。
这些人中,流民很少,多数是坞堡武装。
幽州当地大族,王浚不敢碰。
譬如涿郡孙氏,王浚麾下猛将孙玮便是出自于此,不看僧面看佛面,王浚不可能征召孙氏的部曲僮仆。
还有范阳卢氏,幽州一哥,敢得罪范阳卢氏,能让他坐不稳幽州。
又如幽州诸刘,其中最大的一支,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在地方上盘根错节,互通有无,牵一发而动全身。
另有遵县祖氏,祖逖那一族。
还有高阳许氏,世冠族,中古知名,与陈留尉氏县阮氏、范阳遒县祖氏联姻,族中有许猛,元康年间曾任幽州刺史。
猛父许允,与李丰、夏侯玄亲善,因李丰等谋诛司马师,及建议曹芳夺司马昭之兵讨伐司马师案发,被司马师流放到乐浪,途中去世。
又有渔阳阳氏,皆为王浚不敢随意征昭的存在。
被他征召而来的,多是中小坞堡主,有范阳郦氏,郦食其之后。
高阳元氏。
蠡吾菅氏。
涿郡豪强赵氏、霍氏。
代郡赵氏。
上谷寇氏、真氏、候氏。
要阳盖氏。
路县戈门氏。
无终田氏等十余家坞堡帅。
“咚!”
“咚!”
鼓声突然变得沉闷而又急促。
有鲜卑骑兵厉声呼喝:“第一阵,范阳郦氏、高阳元氏、蠡吾菅氏。
第二阵,涿郡赵氏、霍氏、代郡赵氏。
第三阵,上谷寇氏、真氏、候氏。
闻鼓进击,鸣金而退,后队督前队,破敌营寨者,重重有赏,但有逡巡不进者,立斩!上!”
一群人,足有万余,分成三队,被驱赶着上前。
“杀啊!”
“杀啊!”
很多人歇斯底里的大叫,发足奔跑,眼里满是泪水。
他们都清楚,自己的唯一作用,是消耗敌方的箭矢。
游纶张豺眼里,现出了不忍之色,这既是兔死狐辈,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担忧,倘若久攻不下,自己也会被鲜卑人驱赶着,以血肉之躯冲击朝廷军队。
这尤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排斥。
第一阵,约三千余卒,发足狂奔。
眼见要临近寨墙了,突然从墙后,探出数千名弓箭手,拈弓便射,一蓬蓬箭雨洒出。
顿时,寨前惨叫连声,血花四溅,一排排尸体仆倒在地上。
后来的人见势不妙,纷纷撒腿往回跑。
“射!”
第二阵把一枚枚箭矢洒出。
“赵老五,我们曾一起饮过酒,你还真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