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段部鲜卑要比石勒的骑兵强多了,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不谈冲锋时的气势,他们不象石勒骑兵会试探绕行,以躲避步弓射来的箭矢,而是直接前冲,充满着无以伦比的自信。
而萧悦的骑兵比之石勒骑兵还有不如,可见彼此间的差距。
那轰隆铁蹄,带起冰泥翻飞,如一片乌云汇聚而来,不说将士们,即便萧悦都有了一刹那的思维停滞。
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
好在萧悦的士卒,经常往死里操,又有纪效新书加持,练一年,抵得上别人练三四年,又时不时来一阵我军败矣,心理早已大条。
“射!”
有校官急呼。
顿时梆子声大作。
站车上的弓手纷纷放箭。
在四五十步的尺度上,步弓足以破铁甲,一名名鲜卑骑兵中箭坠马,随即被身后铁蹄淹没,可这个距离,角弓也能充分发挥威力。
一名名骑士呼喝怪叫,熟练的拈弓射箭,准头十足,夺去一条条性命。
“轰!”
有前冲过急的骑兵眼见就要撞上车辆,顿时大喝一声,马槊向下一刺,再一挑,竟然试图将车辆挑翻。
固然,这是徒劳的,可那悍不畏死的气势着实令人心惊。
又有骑兵冲入宛如迷宫般的车阵,不可避免的速度降了下来,这无疑进入了步卒的舒适区。
“死!”
刘灵长柯斧一挥,砍中一名骑卒的腹部。
那叶甲向内一陷,就被砍穿,大蓬鲜血飚出,肠子从伤口中滚落出来,那人惨叫着坠马,拾起自己的肠子,往肚腹里塞。
羊聃不使狼牙棒了,换上了步槊,仗着四肢比别人长的优势,猛的刺击,当场就有好几名骑兵被他刺落。
“杀!”
有钩鎌枪手半蹲下来,勾住马腿奋力一拽,马匹惨鸣着倒地,刀盾手迅速上前,连着几刀将那骑卒砍死。
但随即,一杆长槊将那刀盾手钉在了地面,可他也没得意多久,军中的神射手对着他面门就是一箭,准准射入眼窝。
又有鲜卑骑兵,把准备好的引火之物抛洒到车上点燃,渐渐地火头越来越大,浓烟冲天。
战况从一开始就惨烈异常。
侥幸跑去一边的堡坞武装反而没人理会了。
“朝廷军队怎会这样强?”
“前两年,曹武、裴宪之流动辄全军覆没,着实怪哉!”
“若早知朝廷兵马如此强悍,你我该当举义反正才是,如今落的里外不是人,悔矣!”
一众堡坞中的高层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他们的处境确实尴尬,回去了,铁定会被整编一番,再度驱为先登,可若留下来,又极易被俘。
车阵里,血肉横飞,骑兵们挥舞长枪大戟,奋勇作战,燃烧着的车辆也被勾索拉去一边,晋军则且战且退,渐渐地,一条通途被清理出来。
可是付出的代价极其惨重,沿途所见,均是人马尸体,层层堆叠。
段匹磾和段文鸯不禁暗暗心惊,按照以往的经验,又是放火,又是攻入营寨,对方不该是大败溃逃吗?
但这股晋军,竟然全部死战不退,并且不仅仅是依靠血勇作战,彼此间的小范围配合也很熟练,打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小高潮。
仗打到这种程度,似乎坚持一下,就能将晋军的营寨凿穿,可晋军仍未溃败,令兵挥舞着旗帜,打出繁复的旗号,还伴有金鼓和各种乐器的演奏。
每一队中,均有令兵,挥起旗帜回应。
段匹磾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眉心紧拧。
却是隐约间,后阵有沉闷的蹄声炸响。
顿时回头一看,色变道:“末柸沉不住气,出动具装甲骑了!”
段文鸯也是面色一变。
具装甲骑通常用在两军僵持不下时,起一锤定音之效。
从战场态势来看,勉强符合作战环境,前方也没有太多的障碍物,马匹可以充分跑起来,晋人似乎也只剩最后一层车辆遮掩了。
骑在马上,可以看到车辆后方,聚有大量的步卒和弓箭手,这显然是晋人最后的防线,一旦被冲破,很有可能大败,
可他心里总有淡淡的不安,毕竟晋军的撤退太有序了,有诱敌深入的意思。
只不过,事已至此,总不能让段末柸再跑回去,只能全力配合。
也许具装甲骑冲一冲,真能将晋军彻底冲跨。
而且具装甲骑有仆从轻骑在两翼保护,并不畏惧晋军冒死钩马腿。
“传令,注意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