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之后，陈锋没有马上接手西郊那个市场。
邓来问了几次，：“哥，那边什么时候过去？”
陈锋都：“不急。”
邓：“那边还开着门，没人管，乱。”
陈锋：“让刘德明的人再管几天。”
邓不明白，但没再问。
---
一周后，刘德明打电话来了。
他：“陈老板，你怎么还不过来？”
陈锋：“等您走。”
刘德明：“我明天走。”
陈锋：“好。明天我过去。”
挂了电话，陈锋坐在店里，想了一会儿。
翠芳端茶过来，放在桌上。她看着他，没话。
陈锋：“明天去西郊。”
翠芳：“嗯。”
陈锋：“那边三百间店。”
翠芳：“您忙得过来？”
陈锋：“有邓。”
翠芳点点头，进去了。
---
第二天一早，郑远山的车就等在楼下了。
陈锋上车，邓已经在车上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哥，都准备好了。”
陈锋：“嗯。”
车开起来，往西郊走。
一路上，邓翻着那个文件夹，给陈锋看那些资料。他：“哥，那边三百间店，现在开着的有两百八十多间。有二十间空着。租户大部分是老刘的人，有些跟了他十几年。”
陈锋看着窗外，：“嗯。”
邓：“那些老人，要不要留？”
陈锋：“留。”
邓：“都留？”
陈锋：“愿意留的，都留。”
邓点点头，记下了。
---
一个多钟头后，车停在西郊市场门口。
市场挺大，比浦东那个还大。门口有招牌，写着“西郊建材市场”。招牌是新的，刚换过。门口站着几个人，都是刘德明的人。
刘德明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见陈锋下车，他迎上来。
他：“陈老板，来了？”
陈锋：“刘老板。”
刘德明：“走，进去看看。”
他们往里走。市场里很热闹，店都开着，人来人往。那些店主看见刘德明，都站起来打招呼。刘德明点点头，没话。
陈锋一家一家看过去。店不大，货摆得整齐，生意看着还行。有些店主偷偷看他，交头接耳。
刘德明：“这些人，跟了我十几年了。有的二十年了。”
陈锋：“嗯。”
刘德明：“他们听我要走，心里没底。”
陈锋：“知道。”
刘德明：“你来了，他们就放心了。”
陈锋没话。
走到中间，刘德明停下来。他：“这间店，是我当年开的第一间。”
陈锋看着那间店。不大，二十来平，里面堆满了五金件。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看见刘德明，站起来。
老头：“老板，您来了？”
刘德明：“老张，这是新老板，陈老板。”
老张看着陈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陈老板，以后您了算？”
陈锋：“嗯。”
老张：“那咱们这些老人？”
陈锋：“留着。”
老张愣了一下。他：“真的？”
陈锋：“嗯。”
老张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谢谢陈老板。”
刘德明在旁边笑了。他：“我了吧，他不一样。”
老张点点头。
---
继续走。走到最里面，又折回来。三百间店，看了一个多钟头。
出来的时候，刘德明：“怎么样？”
陈锋：“挺好。”
刘德明：“那就交给你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陈锋。大大几十把，丁零当啷响。
陈锋接过来，沉甸甸的。
刘德明：“这是办公室的钥匙，仓库的钥匙，还有几间空店的钥匙。”
陈锋：“好。”
刘德明：“我走了。”
陈锋：“您去哪儿？”
刘德明：“回老家。车票买好了。”
陈锋：“我送您。”
刘德明：“不用。”
他伸出手。陈锋握住。那只手很瘦，但有力。
刘德明：“陈老板，后会有期。”
他转身，上车，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
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哥，他走了。”
陈锋：“嗯。”
邓：“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了。”
陈锋没话。
---
那天下午，陈锋把西郊市场所有的租户都叫来了。
三百间店，来了两百多人。站在市场中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都看着陈锋。
陈锋站在他们面前，：“我叫陈锋。”
没人话。
陈锋：“刘老板走了，以后我管这儿。”
还是没人话。
陈锋：“愿意留的，留下。不愿意留的，可以走。押金全退。”
有人声议论。
陈锋：“留下的，规矩不变。租金不变。”
一个老头站出来，：“陈老板，您的算数？”
陈锋：“嗯。”
老头：“刘老板在的时候，一个月一千五。您也一千五？”
陈锋：“嗯。”
老头：“那咱们放心了。”
大家慢慢散了。
邓站在陈锋旁边，：“哥，您几句话就搞定了？”
陈锋：“嗯。”
邓：“他们怎么那么好话？”
陈锋：“怕。”
邓：“怕什么？”
陈锋：“怕没地方去。”
邓看着他，没再问。
---
晚上，陈锋没回家。
他在西郊市场办公室坐着，翻那些账本。刘德明留下的，厚厚一摞。从十年前开始，一年一本。收入，支出，租金，押金，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邓陪着他，也在翻。
翻了两个多钟头，邓：“哥，这账本真细。”
陈锋：“嗯。”
邓：“刘老板是个仔细人。”
陈锋：“嗯。”
邓：“跟他比，咱们差远了。”
陈锋：“学。”
邓点点头。
又翻了一会儿，陈锋放下账本。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三百间店，都关着门。灯都灭了，黑漆漆的一片。
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哥，明天就开张了。”
陈锋：“嗯。”
邓：“您紧张吗？”
陈锋：“不紧张。”
邓：“我有点紧张。”
陈锋：“紧张什么？”
邓：“怕管不好。”
陈锋：“管得好。”
邓看着他，没话。
---
第二天早上七点，西郊市场准时开门。
三百间店，一间一间亮起来。那些租户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货，看着彼此。有人笑，有人不话。
陈锋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些人。
老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陈老板，您站这儿干嘛？”
陈锋：“看看。”
老张：“看什么？”
陈锋：“看他们。”
老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人，那些店，那些灯。他：“这些人，跟了刘老板很多年了。”
陈锋：“知道。”
老张：“他们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