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知道。”
老张:“您来了,他们就不怕了。”
陈锋没话。
老张站了一会儿,然后:“陈老板,我那间店,是刘老板当年给我留的。我干了二十年了。”
陈锋:“嗯。”
老张:“以后还干。”
陈锋:“好。”
老张点点头,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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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陈锋在市场里吃了顿饭。
老张叫的盒饭,一人一份,蹲在门口吃。邓也在,郑远山也在。四个人,蹲成一排。
老张:“陈老板,您这人不讲究。”
陈锋:“嗯。”
老张:“以前刘老板也这样。蹲着吃饭。”
陈锋没话。
老张:“您跟他像。”
邓在旁边:“老张叔,您这话的。”
老张:“像就是像。”
陈锋吃完,站起来。他:“老张。”
老张:“嗯?”
陈锋:“以后这边,你帮我看着。”
老张愣了一下。他:“我?”
陈锋:“嗯。”
老张:“我干不了。”
陈锋:“干得了。”
老张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陈老板,您刚来,就让我管?”
陈锋:“您熟。”
老张没话。
邓在旁边:“老张叔,我哥让您管,您就管。”
老张想了想,:“那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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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锋把老张叫到办公室。
他:“这边的事,你比我熟。以后有什么事,跟邓。”
老张:“好。”
陈锋:“那些老人,你帮我稳住。”
老张:“好。”
陈锋:“空的那二十间店,尽快租出去。”
老张:“好。”
陈锋:“租金,你定。”
老张愣了一下。他:“我定?”
陈锋:“嗯。”
老张:“定多少?”
陈锋:“合适就行。”
老张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陈老板,您这人,真敢放权。”
陈锋:“您值得。”
老张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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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西郊市场的灯都亮着。三百盏,一片一片的。
陈锋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那些灯。
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哥,今天第一天,还行。”
陈锋:“嗯。”
邓:“老张这人,靠谱。”
陈锋:“嗯。”
邓:“您怎么知道?”
陈锋:“看出来的。”
邓:“看什么?”
陈锋:“看眼睛。”
邓看着他,没再问。
郑远山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他:“陈老板,回去吧。”
陈锋上车。车开起来,往市区走。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那些灯,远远近近,密密麻麻。西郊的,浦东的,青浦的,松江的,奉贤的,老市场的。一千零二十三盏,都在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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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林晚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她:“回来了?”
陈锋:“嗯。”
林晚:“吃饭了吗?”
陈锋:“吃了。”
林晚:“西郊那边怎么样?”
陈锋:“挺好。”
林晚:“那些人听话吗?”
陈锋:“嗯。”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你累了吧?”
陈锋:“还行。”
林晚:“去洗澡,早点睡。”
陈锋:“嗯。”
他走进卧室,把那件新衬衫脱下来,挂好。然后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林晚已经躺下了。陈安也睡着了,呼吸轻轻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
林晚:“想什么呢?”
陈锋:“在想老张。”
林晚:“老张是谁?”
陈锋:“西郊那边的老人。跟了刘德明二十年。”
林晚:“你让他管?”
陈锋:“嗯。”
林晚:“你刚去,就信他?”
陈锋:“信。”
林晚看着他,没话。
过了很久,她:“你这个人,真敢信人。”
陈锋:“不信不行。”
林晚:“为什么?”
陈锋:“一个人管不过来。”
林晚没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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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锋醒得很早。
他起来,穿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下楼的时候,郑远山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他上车,车开起来。
到市场的时候,翠芳已经在店里了。她正在扫地,看见他,:“陈老板,早。”
陈锋:“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
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邓从西郊打电话来。他:“哥,老张今天租出去三间空店。”
陈锋:“好。”
邓:“他挺能干。”
陈锋:“嗯。”
邓:“您眼光准。”
陈锋没话。
挂了电话,他继续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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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零二十三盏,他看不见,但知道它们在那儿。西郊的,浦东的,青浦的,松江的,奉贤的,老市场的。都在亮着。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一千多盏了。”
陈锋:“嗯。”
林晚:“你数过?”
陈锋:“数过。”
林晚笑了。她:“你这个人,什么都数。”
陈锋没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爸爸,那些灯,都是咱们的吗?”
陈锋:“不是。”
陈安:“那是什么?”
陈锋:“是大家的。”
陈安:“大家是谁?”
陈锋:“老张叔,老周叔,老钱叔,很多人。”
陈安:“他们都有灯?”
陈锋:“嗯。每人一盏。”
陈安:“那咱们的灯呢?”
陈锋:“在这儿。”
陈安回头,看着屋里那盏灯。客厅的灯,亮着,照着那些家具,照着那些书,照着他写过的作业。
陈安:“只有一盏?”
陈锋:“一盏就够了。”
陈安不懂,但点点头。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