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市场接手之后,陈锋连着去了半个月。
每天早上,郑远山开车送他过去。他在那边待一天,下午再回来。邓也跟着,老张也跟着。三个人在市场里转,一间店一间店看,一个人一个人聊。
老张:“陈老板,您这是干嘛?”
陈锋:“认人。”
老张:“三百多个人,您认得过来?”
陈锋:“慢慢认。”
半个月后,三百多个租户,他认全了。哪个店是干什么的,哪个租户叫什么,老家哪儿的,干了多少年,他都记住了。
老张:“陈老板,您这记性,真好。”
陈锋:“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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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陈锋在老张的店里坐着喝茶。
老张的店不大,二十来平,堆满了五金件。门口摆着一张桌,两把板凳。陈锋坐在其中一把上,端着老张泡的茶,看着外面。
老张:“陈老板,您天天这么跑,不累?”
陈锋:“还行。”
老张:“以前刘老板也这样。天天在市场里转。”
陈锋:“嗯。”
老张:“他跟您一样,话少。”
陈锋没话。
老张:“他走了,我还以为市场要乱。没想到您来了,比他还稳。”
陈锋:“没乱就好。”
老张:“那二十间空店,我租出去十八间了。”
陈锋:“好。”
老张:“还有两间,位置太偏,没人要。”
陈锋:“留着。”
老张:“留着干嘛?”
陈锋:“以后用。”
老张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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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林晚问他:“西郊那边怎么样了?”
陈锋:“稳了。”
林晚:“那些人听话?”
陈锋:“嗯。”
林晚:“你怎么让他们听话的?”
陈锋想了想,:“没做什么。”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你这个人,不做什么,别人就听你的。”
陈锋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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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零二十三盏,还是那些。西郊的,浦东的,青浦的,松江的,奉贤的,老市场的。都在亮着。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你在想什么?”
陈锋:“在想老张。”
林晚:“老张怎么了?”
陈锋:“他跟了刘德明二十年。”
林晚:“那又怎么了?”
陈锋:“二十年,不容易。”
林晚看着他,没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爸爸,那些灯,会一直亮着吗?”
陈锋:“会。”
陈安:“为什么?”
陈锋:“有人看着。”
陈安:“谁看着?”
陈锋:“老张叔他们。”
陈安点点头。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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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锋没去西郊。
他坐在老市场的店里,记账。翠芳端茶过来,放在桌上。她:“今天不去了?”
陈锋:“不去了。”
翠芳:“那边没事了?”
陈锋:“嗯。”
翠芳点点头,进去了。
上午九点,邓从西郊打电话来。他:“哥,老张今天又租出去一间空店。”
陈锋:“好。”
邓:“还剩一间。”
陈锋:“嗯。”
邓:“老张,那间实在没人要,想降价。”
陈锋:“降多少?”
邓:“降三百。”
陈锋想了想,:“行。”
邓:“那我让他降。”
挂了电话,陈锋继续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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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万山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陈老板,西郊那边搞定了?”
陈锋:“嗯。”
沈万山:“听你把老张提起来了?”
陈锋:“嗯。”
沈万山:“你刚去,就信他?”
陈锋:“信。”
沈万山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你这个人,用人不疑。”
陈锋:“疑人不用。”
沈万山笑了。他:“有道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他:“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聊聊。”
陈锋:“什么?”
沈万山:“南边有个市场,两百间店。老板想卖。”
陈锋:“多少钱?”
沈万山:“两千万。”
陈锋想了想,:“再看看。”
沈万山:“还看?你手里现在有钱。”
陈锋:“钱是钱,市场是市场。”
沈万山:“那你想什么时候收?”
陈锋:“明年。”
沈万山看着他,半天没话。然后他笑了。他:“你这个人,真稳。”
他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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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问陈锋:“南边那个,你为什么不收?”
陈锋:“太快了。”
林晚:“快?”
陈锋:“西郊刚稳,再收一个,容易乱。”
林晚:“那什么时候收?”
陈锋:“明年。”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你这个人,真能沉住气。”
陈锋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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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陈锋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每天早起,记账,看店,喝茶。翠芳在后面忙,邓在几个市场之间跑,郑远山开着货车进进出出。老张在西郊管着,老周在青浦,老钱在松江,周在奉贤。都忙着。
一切如常。
但陈锋知道,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周从奉贤过来。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