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儿子走后的第三天，深圳那边传来消息。
邓打电话来的时候，陈锋正在喝茶。他放下杯子，接起电话。
那边：“哥，邓到了。”
陈锋：“嗯。”
邓：“他跟我住一块儿，省了租房的钱。”
陈锋：“好。”
邓：“郑那边业务跑得快，他帮着记账。”
陈锋：“好。”
邓：“哥，您那边谁管账？”
陈锋：“许。”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邓：“他行吗？”
陈锋：“行。”
邓：“您教他的？”
陈锋：“嗯。”
邓：“那就好。”
挂了电话，陈锋把手机放在桌上。
许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他：“陈老板，邓哥那边？”
陈锋：“你表弟到了。”
许：“嗯。”
陈锋：“他帮郑记账。”
许：“好。”
陈锋：“你这边，也得抓紧。”
许：“知道。”
那之后，许每天更早来店里。
早上六点，他就站在柜台后面，把昨天的账本拿出来，一笔一笔对。对完了，再拿出今天的空白账本，等着陈锋来。
陈锋七点到，坐下来，开始记账。许在旁边看着，偶尔问一句。陈锋答一句，他就记下来。
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不话。
郑远山有时候来，看着这场面，就笑。他：“陈老板，您现在有徒弟了。”
陈锋：“嗯。”
郑远山：“许这徒弟，比邓当年强。”
许没话。
一个月后，许能独立记账了。
那天下午，陈锋把账本推给他，：“今天你记。”
许愣了一下。他：“我记？”
陈锋：“嗯。”
许拿起笔，一笔一笔写。写得很慢，但清楚。写完一页，他抬起头，看着陈锋。
陈锋看了看，：“行。”
许把笔放下。
从那天起，陈锋不再自己记账了。他坐在旁边，喝茶，看着许记。偶尔指点一句，偶尔不话。
刘站在门口，有时候回头看一眼。
日子一天一天过。
深圳那边，邓的儿子和郑配合默契。邓打电话来，分公司又接了几个大单，要再招一批司机。
陈锋：“你定。”
邓：“哥，您放心。”
陈锋：“嗯。”
苏州那边，老孙打电话来，第一批店开业了，租出去八成。杭州的老李也打电话来，那边进度快，下个月就能开业。南京的老赵打电话来，慢一点，但稳。
陈锋：“好。”
都挺好。
那天下午，郑远山来了。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陈锋抬起头，看着他。
郑远山：“陈老板，出来走走？”
陈锋想了想，站起来。
他们沿着市场外面的路慢慢走。槐树叶子更绿了，密密的，遮住了半边天。风吹过来，哗哗响。
郑远山：“陈老板，您最近清闲了。”
陈锋：“嗯。”
郑远山：“许能记账了？”
陈锋：“嗯。”
郑远山：“您这是要退休？”
陈锋：“还早。”
郑远山：“我看差不多了。”
陈锋没话。
他们走了一圈，回到店门口。
郑远山：“陈老板，我儿子在深圳那边，干得还行？”
陈锋：“行。”
郑远山：“谢谢您。”
陈锋：“嗯。”
郑远山走了。
那天晚上，陈锋坐在店里，没走。
许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账本又对了一遍。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陈锋：“许。”
许抬起头。
陈锋：“你学了几个月了？”
许想了想，：“三个月。”
陈锋：“三个月，学会记账了。”
许：“嗯。”
陈锋：“还想学什么？”
许：“您教什么，我学什么。”
陈锋看着他，没话。
许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陈锋：“够了。”
许：“嗯。”
那天之后，陈锋真的清闲下来了。
他每天还是来店里，但不再记账。他坐在柜台旁边，喝茶，看着许记账，看着刘站门口。有时候跟郑远山聊几句，有时候接邓的电话。
邓每次打电话来，都那边的事。郑又签了新客户，他儿子记账比他清楚，深圳的天气热，想回来看看。
陈锋听着，偶尔嗯一声。
邓：“哥，我过年回去。”
陈锋：“好。”
邓：“带点深圳的特产。”
陈锋：“嗯。”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槐树叶子开始变黄，了一地。刘每天早晨扫一遍，扫完又站回去。许在柜台后面记账，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那天下午，老周从老家打来电话。
陈锋接起来，那边：“陈老板，是我。”
陈锋：“嗯。”
老周：“我想回去看看。”
陈锋：“什么时候？”
老周：“下个月。”
陈锋：“好。”
老周：“我老了，跑不动了。这次回去，以后可能就不来了。”
陈锋没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周：“陈老板，保重。”
陈锋：“嗯。”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那天晚上，郑远山又来了。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陈锋抬起头，看着他。
郑远山：“陈老板，听老周要回来？”
陈锋：“嗯。”
郑远山：“我也想他了。”
陈锋：“嗯。”
郑远山：“那帮老兄弟，散的散，走的走。就剩咱们几个了。”
陈锋没话。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陈老板，我回去了。”
他走了。
老周回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下车。老周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拎着一个包，慢慢走过来。
走到陈锋面前，他站住。
他：“陈老板。”
陈锋：“嗯。”
老周：“我回来了。”
陈锋：“进来坐。”
他们进去，坐下。许倒了茶，端过来。
老周看着许，：“这孩子，还站着？”
陈锋：“现在记账了。”
老周：“出息了。”
许没话。
老周喝了口茶，：“陈老板，您这儿还跟以前一样。”
陈锋：“嗯。”
老周：“我那个店，还在吗？”
陈锋：“在。”
老周：“谁看着？”
陈锋：“你儿子。”
老周愣了一下。他：“我儿子？”
陈锋：“嗯。他接手了。”
老周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他：“陈老板，您怎么不告诉我？”
陈锋：“你也没问。”
老周没话。
那天下午，老周去他儿子店里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他眼睛红红的。他坐在陈锋对面，：“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嗯。”
老周：“我儿子，您对他好。”
陈锋：“他自己争气。”
老周：“我不在了，他还干得好。我放心了。”
陈锋没话。
老周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陈老板，我明天回去。”
陈锋：“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