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家里还有事。”
陈锋:“好。”
老周走了。
第二天一早,老周走了。
陈锋没去送。他坐在店里,喝茶。许在记账,刘站在门口。
郑远山来了,:“老周走了?”
陈锋:“嗯。”
郑远山:“他跟我了。您仁义。”
陈锋没话。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陈老板,我也走了。”
陈锋:“去哪儿?”
郑远山:“回家。该吃饭了。”
他走了。
那天晚上,店里很安静。
许把账本合上,走到门口,站在刘旁边。
陈锋坐在柜台旁边,喝茶。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儿。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许:“陈老板,老周叔走了。”
陈锋:“嗯。”
许:“他还会回来吗?”
陈锋:“不知道。”
许:“您想他吗?”
陈锋想了想,:“还行。”
许没再话。
那年秋天,老周走了之后,老钱也打来电话。
他:“陈老板,我也想回去看看。”
陈锋:“好。”
老钱:“我那个店,谁看着?”
陈锋:“你侄子。”
老钱:“他干得怎么样?”
陈锋:“好。”
老钱:“那我放心了。”
他也没来。就打了个电话。
老李也打电话来。老孙也打电话来。都想回来看看,但都没回来。
许:“陈老板,他们都不来了?”
陈锋:“嗯。”
许:“为什么?”
陈锋:“老了。”
冬天来了。
槐树叶子光了,光秃秃的。刘每天扫雪,扫完又站回去。许在柜台后面记账,一笔一笔。
那天下午,邓打电话来。
他:“哥,过年我回去。”
陈锋:“好。”
邓:“带点深圳的特产。”
陈锋:“嗯。”
邓:“哥,您那边冷吗?”
陈锋:“冷。”
邓:“多穿点。”
陈锋:“知道。”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许:“陈老板,邓哥要回来了?”
陈锋:“嗯。”
许:“他走了快一年了。”
陈锋:“嗯。”
许:“您想他吗?”
陈锋想了想,:“还行。”
许没话。
那年冬天,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邓回来的那天,是个阴天。他站在店门口,穿着厚厚的大衣,拎着两个大包。
陈锋从里面出来,看着他。
邓:“哥,我回来了。”
陈锋:“嗯。”
邓:“您瘦了。”
陈锋:“还行。”
邓:“我胖了。”
陈锋:“嗯。”
他们进去,坐下。许倒了茶,端过来。
邓看着许,:“听你记账了?”
许:“嗯。”
邓:“比我当年强。”
许没话。
邓从包里拿出两盒点心,放在柜台上。他:“哥,深圳的特产。”
陈锋看了看,:“好。”
邓:“给林晚姐带的。还有陈安。”
陈锋:“嗯。”
那天晚上,邓留在店里,陪陈锋坐了很久。
他们喝茶,不话。许站在柜台后面,刘站在门口。
郑远山来了,看见邓,愣了一下。他:“邓,回来了?”
邓:“嗯。”
郑远山:“瘦了。”
邓:“还行。”
郑远山笑了。他:“你们俩,话都一样。”
陈锋没话。
郑远山坐了一会儿,走了。
邓:“哥,郑叔老了。”
陈锋:“嗯。”
邓:“我也老了。”
陈锋:“还行。”
邓看着他,笑了。他:“哥,您还是那样。”
陈锋没话。
那年冬天,邓待了十天。
十天后,他又走了。深圳那边有事,他得回去。
他站在店门口,:“哥,我走了。”
陈锋:“嗯。”
邓:“您保重。”
陈锋:“好。”
邓上车,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
许站在他旁边。
许:“陈老板,邓哥走了。”
陈锋:“嗯。”
许:“他什么时候再回来?”
陈锋:“不知道。”
许:“您想他吗?”
陈锋想了想,:“还行。”
许没再话。
冬天过去了,春天又来了。
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刘站在门口,许在柜台后面记账。陈锋坐在柜台旁边,喝茶。
日子一天一天过。
深圳那边,邓和郑把分公司越做越大。苏州、杭州、南京的市场,也都开了起来。上海这边,一千二百二十三盏灯,还是亮着。
许有时候问:“陈老板,您不想去看看?”
陈锋:“不去。”
许:“为什么?”
陈锋:“有他们。”
许点点头。
那天下午,郑远山来了。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陈锋抬起头,看着他。
郑远山:“陈老板,出来走走?”
陈锋想了想,站起来。
他们沿着市场外面的路慢慢走。槐树叶子长大了,密密的,遮住了半边天。风吹过来,哗哗响。
郑远山:“陈老板,您这一辈子,值了。”
陈锋:“还行。”
郑远山:“我从二十多岁跟着您,到现在七十多了。”
陈锋:“嗯。”
郑远山:“我儿子,孙子,都跟着您干。”
陈锋:“嗯。”
郑远山:“谢谢您。”
陈锋:“应该的。”
他们走了一圈,回到店门口。
郑远山:“陈老板,我先回去了。”
陈锋:“好。”
郑远山走了。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
许从里面出来,站在他旁边。
许:“陈老板,郑叔走了。”
陈锋:“嗯。”
许:“他好像很高兴。”
陈锋:“嗯。”
许:“您呢?”
陈锋想了想,:“还行。”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