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上海下了场大雪。
雪从早上开始下,细细的,像盐末子。到了下午,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鹅毛,密密麻麻地往下。市场门口的槐树,枝丫上堆满了雪,压得弯弯的。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雪。
许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刘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头上满了雪,他不拍。
陈锋:“进去吧。”
许:“您先进。”
陈锋看了他一眼,没话,转身进去。
店里暖和。炉子烧得呼呼响,热气一阵一阵往外冒。陈锋坐在柜台旁边,喝茶。许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刘还是站在门口,但门关着,他站在门里面。
翠芳从后面出来,端了一盘刚蒸好的年糕。她把盘子放在柜台上,:“尝尝。新做的。”
陈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甜。
他:“好吃。”
翠芳笑了。她:“好吃就多吃点。”
她没走,站在旁边,看着陈锋吃。
许也拿了一块,站在柜台后面吃。
刘没动。
翠芳:“刘,你也吃。”
刘:“等会儿。”
翠芳摇摇头,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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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邓打电话来。
他在深圳,那边没下雪。他:“哥,我这边走不开,今年回不去了。”
陈锋:“嗯。”
邓:“郑他们回去。我儿子也回去。”
陈锋:“好。”
邓:“哥,您保重。”
陈锋:“嗯。”
挂了电话,陈锋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窗外。
雪还在下。
下午四点,郑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拍掉身上的雪,然后推门进来。他站在柜台前面,:“陈叔,我爸让我回来看看。”
陈锋:“嗯。”
郑:“他还让我带点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柜台上。盒子上写着“深圳特产”几个字。
陈锋:“好。”
郑:“我爸,他想您。”
陈锋没话。
郑站了一会儿,然后:“陈叔,我先回去了。我妈等我吃饭。”
陈锋:“好。”
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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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邓的儿子来了。
他比郑年轻,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站在柜台前面。他:“陈叔,我爸让我回来陪您过年。”
陈锋:“不用。”
他:“我爸的。他您一个人,冷清。”
陈锋:“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看许,看了看刘,看了看刚从后面出来的翠芳。
邓的儿子也看了看他们,笑了。他:“那我陪您吃饭。”
陈锋:“好。”
晚上六点,天黑了。
市场里的灯都亮了。一千二百二十三盏,远远近近,密密麻麻。雪在那些灯上,在那些招牌上,在那些店门上。那些光从雪里透出来,映出一片一片的黄。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
许站在他旁边。刘站在不远处。邓的儿子站在另一边。
翠芳从里面出来,:“吃饭了。”
店里摆了一桌。
翠芳做的,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清蒸鸡,炒青菜,还有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郑也来了。邓的儿子也坐下了。许和刘也坐下了。
翠芳:“都坐,都坐。”
陈锋坐在主位上。他看着那些人,没话。
郑端起杯,:“陈叔,敬您。”
大家都端起来。
陈锋也端起茶,和他们碰了一下。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
邓打来的。他:“哥,我这边也在吃。人挺多。”
陈锋:“嗯。”
邓:“老周他们打电话来了,想您。”
陈锋:“嗯。”
邓:“哥,新年快乐。”
陈锋:“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郑:“陈叔,我爸想您。”
陈锋:“嗯。”
郑:“他明年回来。”
陈锋:“好。”
吃完饭,他们坐在店里喝茶。
郑:“陈叔,您这儿真暖和。”
陈锋:“嗯。”
邓的儿子:“陈叔,我爸您当年从一间店干起来的。”
陈锋:“嗯。”
邓的儿子:“我爸,他最佩服的人就是您。”
陈锋没话。
许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翠芳从后面出来,端了一盘水果。她:“吃点水果。”
十点,郑他们要走了。
他们站在店门口,:“陈叔,我们回去了。”
陈锋:“好。”
郑:“您早点休息。”
陈锋:“嗯。”
他们走了,消失在雪里。
店里安静下来。
陈锋坐在柜台旁边,喝茶。许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翠芳从后面出来,:“我收拾收拾,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