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杨靖川的答卷时，苗澄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刚开卷，便觉一股锐气扑面而来。
这字宛如活了一般，铁画银钩。
只看这一笔字，给个一等都不为过。
但，身为直隶总督的苗澄，却不能这么做。
只因对方是杨靖川！
自己一旦圈中，就意味着要在杨靖川身上，投注不少资本。
若只是一般考生，自然不用这么犯难，杨靖川不一般。
苗澄不由得端起旁边放的茶水，边看边喝，心思百转千回。
看完三篇八股文，旁边的随从已经给苗总督添了两次茶。
“好文章，好文章！”
苗澄在心里给了一个评价，转念一想，“如果这么让杨靖川过关，势必让不明就里的书生戳脊梁骨。”
于是，放下茶盏，拿起杨靖川的试卷，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颇有唐宋风骨。
“这样的人才不投一注，会终生遗憾！”
一念及此，苗澄放下手中的试卷，故意问道：“你今年多大？”
杨靖川听到询问，回禀：“回大人，晚生今年十六。”
苗澄点了点头，看着杨靖川，突然问道：“民之归仁也，作何解？”
闻言，台上的其他考官，及幕僚，都有些诧异。
按惯例，不过是让考生背诵一二句书本内容，走个过场而已。
这会，怎么突然变成了当场破题！
不止是他们，还在做题的考生，也心里一阵紧张。
今年的院试好难！
杨靖川则面带微笑，一眼看穿苗澄的心思。
——问的题目越是难，在场的考生越是没有意见，传扬出去，没人会说苗澄是营私舞弊。
谁让从明伦堂走出来的生员，是苗澄的门生呢！
随后，大脑快速运转，泰然应对。
苗澄问的这个题目，出自《孟子·离娄上》。
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
强调的是，民众对于仁政，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那么自然。
回答时，必须强调这点，才是真正理解透孟子。
杨靖川快速的抓住了题目要领，在苗澄话音刚落不过几秒钟之后，便淡然的回道：
“大贤状民之归仁，皆其不容己者也。”
——民心向仁，是发自本心、无法阻挡的自然趋势。
就和杨靖川受到长期熏陶，面对一道题，很自然的破题一样。
都是自然而然。
说完第一句，杨靖川几乎不加停顿，便又继续回答：
“夫民之于仁固便也，加之以不仁之殴，则民之归仁得已耶？且夫至德之世，民居其国，不相往来，若鸟兽之不乱群，而鱼水之相忘也……”
把承题、起讲等说完，杨靖川几乎没有结巴，很流畅的把一篇八股文说出。
苗澄惊讶的看着，一言不发。
在场的考生，不少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晚生拙解，望大人不吝指正。”
杨靖川回答完，拱了拱手，恭敬的说了一句。
“善哉！”旁边的一个考官在杨靖川回答完，一个没忍住，面色激动的说了一句。
说完，这位考官顿觉自己冒失，拱手向苗澄告罪。
“无妨，此文的确佳作。”苗澄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显得很有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