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一月一月。
晚秋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余则成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里头那个东西的动静。有时候踢一脚,有时候翻个身,有时候半天不动弹,急得他直嘀咕:“这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晚秋就笑:“你天天念叨,他在里头都嫌你烦了。”
余则成也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第二批行动的消息,他照旧写在纸条上,让晚秋放到码头仓库老地方。这回的目标是浙江象山那边的一座水电站,还有一个军火库。纸条送出去以后,他心里头踏实了几天,又悬起来几天。
没等到第二批行动的消息,先等来了曹广福。
那天下午,曹广福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他现在是台北站行动处副处长,主持处里全面工作,比以前忙多了,来余则成办公室的次数也少了。
“站长,”曹广福把文件递过来,“这是第三批的人员名单,您过过目。”
余则成接过来,翻了翻。名单上十几个人,名字后头注着年龄、籍贯、特长。他一边看,一边问:“训练怎么样了?”
曹广福:“正在进行。爆破、射击、化装,都练着呢。就是那个水电站的图纸,咱们手头的不全,还得再找找。”
余则成抬起头,看着他:“图纸不全?”
曹广福点点头:“嗯。总部那边可能有详细的,可咱们不好开口要。”
余则成把名单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事儿先放放。图纸不全,去了也是白去。你跟叶局长汇报的时候,就情报还在搜集中,先不要急着行动。”
曹广福愣了一下,看看余则成,点了点头:“是,站长。”
他站在那儿,没有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余则成看着他:“怎么了,还有事?”
曹广福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了:“站长,我听……总部那边,有人在查咱们台北站。”
余则成心里头一动,脸上没有露出来:“查什么?”
曹广福摇了摇头:“不清楚。就知道调了几份档案,都是前几年咱们站报上去的材料。”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曹广福点点头,转身走了。
余则成坐在那儿,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总部那边查台北站?查什么?查他余则成,还是查那几次行动的失败?
他想起来,叶翔之之前就调过档案,现在又调。调来调去,到底想查什么?
正想着,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晚秋的声音,有点喘:“则成哥,我……我肚子疼。”
余则成腾地站起来:“怎么了?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晚秋:“我也不知道,突然就疼起来了……啊……”
那头传来一声闷哼,余则成头皮都炸了:“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撂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曹广福正好在走廊里,看他脸色不对,赶紧问:“站长,怎么了?”
余则成头也不回:“你开车,送我回家!”
曹广福二话不,跟着他跑下楼。
一路上,余则成手心直冒汗。曹广福把车开得飞快,到了家门口,余则成跳下车就往里冲。
晚秋躺在沙发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看见他进来,她咬着牙:“则成哥,怕是要生了……”
余则成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他回头冲曹广福喊:“老曹,帮忙!”
曹广福跑进来,俩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晚秋弄上车。曹广福又一路狂奔,把车开到最近的医院。
产房外头,余则成在过道不停地来回转圈。护士出来进去的,他也不敢问,紧张得头上直冒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头突然传出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又响又亮。
余则成腾地站起来,冲到门口。门开了,一个护士从产房走出来,冲他笑:“恭喜余先生,是个儿子。”
余则成忍不住冲进产房,见一个护士正抱着孩子,他一把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红红的,的,眼睛闭着,嘴一动一动的。
他抱着孩子,手都在抖。
护士:“您别抖,抱稳了。”
余则成点点头,可手还是抖。
他赶紧看晚秋,晚秋的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可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又看着他怀里的孩子。
余则成把孩子放在她旁边。晚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笑了。
“则成哥,咱们有儿子了。”
余则成点点头,嗓子眼堵得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病房里,看着晚秋睡着,看着孩子睡着。孩子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头吃奶。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孩子在梦里头动了动,又睡着了。
余则成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这是他这辈子,笑得最踏实的一回。
第二天,曹广福和老婆过来了,俩口子提着红糖和鸡蛋。曹广福看着孩子,笑着:“站长,这孩子长得像您,您看这眼睛和嘴,和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余则成:“像吗?我看像他妈。”
曹广福嘿嘿笑了两声,俩口子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过了两天,吴敬中和梅姐也来了。
吴敬中退休以后很少出门,这回破例,让司机开车送他们过来。梅姐一进门就奔着晚秋去了,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吴敬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则成,”他开口,“这孩子,起名字了没有?”
余则成:“还没呢。我跟晚秋商量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老师,您学问深,要不您给起一个?”
吴敬中想了想,又看了看孩子,:“这孩子生在台湾,根在大陆。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就叫‘念平’吧。念着平安,盼着平安。”
余则成念了一遍:“念平……余念平。”他点点头,“好,这名字好。”
晚秋也在旁边:“谢谢吴站长,这名字我们喜欢。”
梅姐笑着:“还是我们家老吴会起名字。当年给我们家孩子起名,也是一套一套的。”
吴敬中摆摆手,没什么,只是又看了看孩子。他伸出手,想碰碰孩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可能是怕自己手凉。余则成看见了,:“老师,您摸摸,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