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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9章晨光里的试探(2 / 2)

“开始吧。”沈砚舟选定了几张纸,走到工作台前,“你先来,我看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提醒你。”

这是要手把手教她的意思。林微言没拒绝,在他身边坐下,戴上手套。工作台很高,椅子很低,她要微微俯身。沈砚舟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让光正好照在书页上。

“先补这一页。”他指着散开的一页,“虫蛀的地方不大,用这张纸,裁成块,一点点补。浆糊要稀,刷得要薄,不能多。”

林微言照做。她裁下一块纸,用毛笔蘸了稀浆糊,轻轻刷在虫蛀处,然后将补纸贴上去,用镊子压平。动作很心,很慢,生怕出错。

“这里,没压平。”沈砚舟忽然,手指虚点在一处,“再压一下,不然干了会翘起来。”

林微言用镊子尖轻轻压了压。他的手忽然覆上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力道,又压了一次。“要这样,用力均匀,从中间往四周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林微言的手在他手里,微微颤抖。这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拂过耳畔。

“我自己来。”她抽回手,声音有些发紧。

沈砚舟松开了,退开一点距离:“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再话。林微言专心修复,沈砚舟就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但不再有身体接触。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页,又一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这是一种奇妙的平静。没有言语,只有纸张的窸窣声,毛笔刷过浆糊的细微声响,镊子轻压的咔嗒声。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张力,在这种专注的工作中,慢慢松弛下来。

就像两条原本纠缠打结的线,被耐心地、一点点地梳理开。

中午时分,林微言补好了三页。很慢,但很精细,每一处补丁都几乎看不出痕迹。她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累了?”沈砚舟问。

“有点。”

“休息一下,我去买午饭。”沈砚舟站起身,“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去买巷口那家馄饨,你以前爱吃的。”沈砚舟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微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微言心里一紧:“什么?”

“这五年,你过得好吗?”沈砚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不敢撒谎。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好,但也没那么糟。工作很忙,忙到没时间想别的。陈叔很照顾我,周明宇……也常来看我。日子一天天过,也就习惯了。”

“周明宇……”沈砚舟念着这个名字,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他对你很好?”

“是,他对我很好。”林微言坦然地,“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撑不过来。”

这是真话。那段时间,她整夜失眠,吃不下饭,是周明宇每天来陪她,带她去看医生,给她开安眠药,逼着她吃饭。他不上多温柔,但很坚定,像一根锚,把她从情绪的漩涡里拉出来。

沈砚舟点了点头,没什么,推门出去了。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林微言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本修复了一半的《花间集》。书页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些补丁像时光的补丁,将破碎的过去一点点拼凑起来。可有些东西,补好了,痕迹还在。就像她和沈砚舟,误会解开了,可那五年的空白,那些流过的泪,那些独自度过的夜晚,都成了书页上洗不掉的黄斑,永远在那里。

沈砚舟很快回来了,提着两碗馄饨。热腾腾的,汤很清,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两人就在工作台旁吃,依旧没什么话,但气氛比早上自然了些。

“下午继续?”吃完,沈砚舟问。

“嗯。”林微言收拾了碗筷,“不过下午我有个客户要来,送一本需要修复的家谱。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我帮你打下手。”沈砚舟,“等你忙完,我们再继续。”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眼神平静,没有步步紧逼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来帮忙修复古籍的普通朋友。这让她稍稍安心。

下午两点,客户来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赵,祖上是徽商,留下一本厚厚的家谱,有十几册,损毁严重。林微言仔细检查,记录损毁情况,和赵老先生谈修复方案和费用。沈砚舟就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专业意见,很得体,不多话。

谈妥后,赵老先生离开。林微言将家谱收好,回到工作台前。沈砚舟已经继续在修复《花间集》了,他补好了一页,正在等浆糊干。

“手法很熟练。”林微言忍不住。

“练了五年,总该有点长进。”沈砚舟没抬头,继续手里的活。

林微言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工作。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偶尔交流一两句技术问题。阳光渐渐西斜,从明黄变成橙红,又从橙红变成玫瑰金,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有那么一瞬间,林微言恍惚觉得,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他们在图书馆的古籍部,也是这样并排坐着,他看书,她整理资料,谁也不话,但空气里弥漫着安心的气息。

可那终究是过去了。

傍晚时分,沈砚舟停下手中的活,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我该走了。”

林微言也停下。她看了看工作台上的《花间集》,已经修复了将近三分之一。照这个速度,大概再有两三天就能完成。

“明天还来吗?”她问,声音很轻。

“来。”沈砚舟得很肯定,“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林微言没反对。她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出巷子,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开走时,他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很平常的告别,就像任何一个普通朋友。

可林微言知道,不是。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只是普通朋友。那些过去,那些真相,那些尚未出口的情绪,都像暗流,在他们平静的表象下涌动。

关上门,她回到工作台前,看着那本《花间集》。书页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些补丁很完美,几乎看不出痕迹。沈砚舟的手艺,确实很好。

她伸手,轻轻抚摸那些补丁。纸张很凉,很滑,像时光的皮肤。

然后,她看见了。

在刚刚补好的一页边缘,有一行很很的字,用极细的钢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沈砚舟的字,她认得。

“微言,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我每天想你。不敢联系,不敢打听,只能靠修复这些旧书,假装你还在身边。现在终于能出口:对不起,还有,我爱你。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赶我走。让我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看着你,就好。”

字迹很淡,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怕被拒绝。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

“沈砚舟,我看见了。我也需要时间。等等我,好吗?”

写完,她合上书,将脸埋进掌心。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书脊巷亮起了灯,一盏,又一盏,温暖,昏黄,照亮每一个归家人的路。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01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