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若雷霆,静若处子。
数千只马蹄同时在大地上扎根,除了几声战马不安的响鼻,整支队伍竟再无半点杂音。
这股沉默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刚才的冲锋更让人心惊肉跳。
王杉身后的几个千总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这真的是安源那个穷酸守备营?
这分明是百战余生的修罗鬼煞!
徐三甲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
他随手将缰绳丢给亲卫,大步流星走来。
一身布甲洗得发白,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却掩不住那双眸子里透出的精光。
渊渟岳峙。
王杉愣神片刻,大步迎了上去。
“好你个徐三甲!”
王杉狠狠一拳擂在徐三甲的胸口。
这一拳,他用了五成力道,本想试探试探这位屠夫的斤两。
然而,徐三甲纹丝不动,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是王杉的手腕被震得生疼。
高手!
王杉心中凛然,面上却大笑出声。
“这一路让我好等!咱们这回,总算是能并肩作战了!”
徐三甲也不恼,反手在王杉肩头拍了拍。
“路上宰了几窝兔子,耽搁了时辰,王兄勿怪。”
兔子?
王杉身后的众武官面皮抽搐。
八个部落,两万颗脑袋。
那是兔子?
他们看向徐三甲的眼神变了,惊惧、好奇、敬畏,甚至带着几分看疯子的古怪。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人群后头窜了出来,满脸泥灰,却笑得呲着大白牙。
“姐夫!”
刘飞宇。
这小子一身戎装早已看不出原色,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精气神却足得很。
徐三甲目光扫过,在他身上停了停,伸手替他整了整歪斜的领口。
“黑了。”
他又捏了捏刘飞宇的肩膀,触手坚实。
“也壮了。”
“不错,没给你师姐丢人。”
刘飞宇嘿嘿傻笑,挺胸抬头,恨不得把脊梁骨挺断。
王杉在一旁插话,语气颇为赞赏。
“这小子是个种。”
“前几日攻打黑云山,这小子敢带着十几个斥候摸进蛮子大营烧粮草,有胆色!”
“行了,别在这风口站着,酒肉都备好了!”
中军大帐。
酒香肉香混杂着汗臭味,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双方刚汇合,彼此都在打量,都在估量。
王杉端着酒碗,看似在跟手下拼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徐三甲。
如果是普通的边军守备,哪怕带了一万人来,王杉也只会把他们当做辅兵,让他们去运粮、守营、打杂。
但这支队伍不一样。
一人双马的机动力。
令行禁止的纪律性。
还有那股子杀了成千上万人才养出来的尸山血海气。
这一千人的战斗力,恐怕不比他手下那两个满编的援兵营弱,甚至更强!
徐三甲似乎没察觉到这些探究的目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来者不拒。
京城,紫禁城。
气氛远没有北地那般豪迈。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低沉的压抑感。
承平帝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案头堆满了奏折。
全是江南的急报。
洪涝,决堤,流民……每一个字都压得这位天子喘不过气。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