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就在我的茶馆的一个小包间。
栗晓书准时到了。
还是那副样子——三十出头，穿著深色夹克，眼神锐利。
坐下的时候腰背挺直，像一棵松树。
我给他倒茶，他点点头，端起来喝了一口。
“栗主任来洛城都不说一下。”我说。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这两天忙工作，本来说有时间再给你联繫呢。”
“还是栗主任有口福。”我说，“我黑龙江的朋友今天正好给我快递的开江鱼，大鰲花。你要是早来两天，还没有呢。”
白晓洁在旁边嗔怪道：“你就是留著好东西不给我吃，我表哥一来就有好吃的了。我在你心中还没有我表哥重唄。商人就是商人，重利薄情。”
这话说得娇嗔埋怨，但听著舒服。
栗晓书的嘴笑得都合不拢了。
白晓洁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天生就会处理这种场面。
看似是嗔怪我，其实是帮我抬举栗晓书——你看，我对你多重视，连我表妹都吃醋了。
栗晓书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家表妹的伎俩，笑著问：
“老刘，你给晓洁灌了什么迷魂汤，把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这话问得我老脸一红。
只能尷尬地指著桌上刚端上来的一盅清汤说：“就是这个白菜汤，栗主任先喝点这个迷魂汤试试。”
那盅汤看著清淡，清澈见底，几片白菜心浮在汤里，素净得像一幅画。
栗晓书是懂行的，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他一边回味，“这……”
我笑了：“开水白菜。”
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鸡汤底，至少吊了八个小时。”
他说，“鲜而不腻，清而不淡，这功夫，了得。”
我给他续了一勺：“栗主任是行家。”
“谈不上行家，吃过几次。”他说，“但做得这么地道的，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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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水白菜这道菜，看著简单，其实最见功夫。
汤要用老母鸡、鸭子、排骨、火腿吊上四五个时辰，
然后用鸡胸肉剁成的茸反覆扫汤，把汤里的杂质都吸附乾净。
扫一遍，汤清一点；
扫两遍，汤再清一点；
扫三遍、四遍，直到汤清得像茶水一样，一滴油花都没有，但味道全在里头。
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用滚水焯过，再用这清汤慢慢煨透。
上桌的时候，白菜臥在汤里，汤清澈见底，看著平淡无奇。
但一入口，才知道什么叫“至味无味”。
那是把所有的功夫都藏起来的菜。
栗晓书喝完一盅，放下汤匙，看著我说：
“刘总是美食家。”
我摆摆手：“不敢当。”
正说著，两个服务员抬著一个超大鱼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