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颤抖：“身经百战的精锐老营，在满洲骑兵的冲击下不堪一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刘宗敏重伤，俺……俺带着残部，狼狈逃回北京。”
殿内死寂。只有李自成粗重的喘息声。再次回忆起，他都觉得绝望，深深地绝望！
“四月二十九，俺…俺在武英殿匆匆登基，次日便焚烧宫殿，撤离北京。”
李自成的声音几不可闻，“来时空空，去时亦空空。北京百姓……再无一人‘迎闯王’。他们视俺们如寇仇，因为俺们抢走了他们最后的粮食和希望。”
高迎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从巅峰的入主北京，到仓皇败退出京，仅仅……四十二天？这转变太快了，瞬间登上顶峰，又瞬间滑落到低谷！
“之后……一败再败。”李自成仿佛耗尽了力气，声音空洞。
“退出北京，退过山西，退到陕西……清军穷追不舍。阿济格、多铎，还有那个该死的狗汉奸吴三桂！”
“潼关失守，西安失守…俺一路南逃。永昌二年，五月，逃到湖北通山九宫山……”
他抬起头，独眼中满是血丝和刻骨的绝望：“身边只剩二十余骑。大雨……乡勇围困……俺……死在几个拿锄头的农民手里。大顺……亡了。”
话音落下，余音在殿梁间萦绕，却比寂静更令人窒息。
高迎祥呆呆地看着李自成，看着这个苍老、独眼、浑身散发着失败与死亡气息的外甥。
他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关于“事业成功”的熊熊烈火，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缕缕青烟和刺骨的寒冷。
成功了？不，这根本不是成功！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滑稽讽刺的闹剧！
一场用无数人命堆砌、却最终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溃败！
听上去太可笑了，如果他直接失败，反而没有那么可笑。最滑稽的是，他成功了，还坐上了宝座！
可就如此滑稽地收场，太讽刺了，太可笑了！
“呵……呵呵……”高迎祥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
“打下了北京……坐了龙椅……然后呢？四十二天！就四十二天！像丧家犬一样被赶出来！最后死在乡下！死在农民手里！李自成！这就是你给老子讲的‘大业’？这就是你他娘/的‘皇帝’？”
他猛地扑过去，揪住李自成的衣领，目眦欲裂：“你怎么就输给了关外的鞑子？你怎么就输得这么惨？你哪怕多撑几年啊，让你们李家，让我高家，也能跟着风光几年，你还不如不做皇帝！”
“咱都能想到，那个时空中，后世的人会怎么嘲笑你？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你是白忙活了一场，将江山拱手让给了狗鞑子啊！太好笑了！”
李自成被他摇晃着，独眼中一片死灰，无言以对。
“砰！”一声巨响。
朱元璋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