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如遭雷击,死死盯着沈瑶华,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似乎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女儿刚去,你就在这胡言乱语什么?我警告你,别再说这种气话!”
“不是气话。”沈瑶华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是认真的,裴时序,我们和离。”
“荒唐!”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孩子刚刚夭折,尸骨未寒!你这个做母亲的,不说好好料理孩子后事,竟在此刻闹着要和离?!你眼里可还有半点伦常纲纪?!传出去,我裴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瑶华转向她,眼神冷漠:“裴氏的名声,与我何干?我只要和离。”
“你——!”老夫人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眼前发黑。
裴鸣终于开口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的寒意比老夫人直接的怒斥更让人心惊:“沈氏,你莫要忘了,当初时序娶你已是破格,是开了我裴氏娶商户女的先例。裴家予你正妻之位,予你庇护,你便是这般报答的?在裴家蒙受丧女之痛时,落井下石,提出和离?你这是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沈瑶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短促地冷笑了一声,“裴大人,敢问裴氏对我有何恩?”
“是在我嫁入三年,独力支撑大半家用,却依旧被视作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是恩在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产,你们却只关心孩子是男是女,能否为裴家延续香火?是在我女儿病重至死,你们除了指责我这个母亲,便是盘算如何草草了事、保全颜面?”
她每问一句,裴鸣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样的恩,我沈瑶华,受不起。”
裴鸣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裴家没有和离的先例。你若执意要离开裴家,只有一纸休书。”
“休书?”沈瑶华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我未犯七出之条,裴家凭什么休我?”
“就凭你不敬尊长,不睦夫婿,不善抚育子嗣!”裴鸣语气森然,“仅凭后两条,便足够了!”
“那便上官府,请官府裁定。”沈瑶华寸步不让,“女子提出和离,按律确需上公堂陈情。我不怕。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她竟然真的敢上公堂?
众人再次被震住,一个女子,主动提出和离已是惊世骇俗,还要闹上公堂?她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了吗?!
裴时序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沈瑶华那张决绝而陌生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沈瑶华不再看他们任何人,对身边的拾云道:“我们走。”
拾云立刻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主仆二人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挺直,步履坚定,没有半分留恋。
“沈瑶华!你给我站住!”裴时序猛地反应过来,疾步追出屋外,在廊下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