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裴筠芷借着请安的名义,把裴时序引到了柴房门口。
裴时序本不想来,可想起白莺莺那日哭诉的模样,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弯。
柴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白莺莺蜷缩在角落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冻得瑟瑟发抖。
听见动静,白莺莺抬起头,看清来人,眼眶瞬间红了。
“少爷……”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您终于来看奴婢了……”
裴时序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几日不见,她又瘦了许多。
那张原本妩媚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下一片青黑,嘴唇也干裂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怎么弄成这样?”
白莺莺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奴婢……奴婢在柴房里,吃不好睡不好,身上还起了疹子……”
她说着,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一片红疹。
裴时序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
白莺莺连忙把袖子放下来,小声道:“柴房里老鼠多,虫子也多……奴婢被咬的,少爷别担心,不碍事的。”
裴时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个弱女子,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确实可怜。
白莺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少爷,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可我做那些,都是因为太怕失去您了啊!”
“您让奴婢出去吧,奴婢愿意做牛做马伺候您,再也不敢有二心了。”
裴时序沉默着。
白莺莺见他不说话,心里暗暗着急,面上却愈发凄楚,“少爷,您想想,奴婢做的那些事,虽然不对,可哪一件不是为了您?奴婢是心疼您啊!”
裴时序一怔,“心疼我?”
白莺莺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少爷,您对沈瑶华掏心掏肺,可她呢?她领情了吗?她从来就没把您放在心里过!”
裴时序的脸色微微一变。
白莺莺继续道:“您想想,她在裴府这三年,可曾真正为您考虑过?您需要银钱周转,她把商行攥在自己手里;您需要结交官员,她从不主动应酬家眷;老夫人和夫人挑剔她,她也从未真心低头讨好过她们,她根本就没想好好做这个裴家媳妇!”
裴时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莺莺看着他神色的变化,心中暗喜,继续道:“如今她和离了,转头就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满匀城的人都在说,裴氏长公子被戴了绿帽子,少爷,您就真的甘心?”
裴时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想起那日在沈家,阿屿挡在他面前的模样,想起沈瑶华看阿屿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意。
想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他那样笑过了。
白莺莺拉着他的衣摆,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少爷,奴婢是真心为您好,奴婢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您身边,远远看着您,伺候您,就心满意足了。”
裴时序低头看着她。
那张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惊人,里头全是他熟悉的仰慕与依赖。
他忽然想起沈瑶华那双清冷的眼睛。
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那眼睛里永远是一片平静,仿佛他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而眼前这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裴时序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白莺莺扶了起来。
“起来吧。”
白莺莺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温顺,“多谢少爷……”
裴时序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道:“你先留在书房伺候,别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