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道:“挂心的人有很多,只是,并非只有与我成亲的人才值得我挂念。”
屏风后的人忽然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一出,雅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烛火跳跃了一下,那道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沈瑶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看着那道屏风,看着屏风上那道模糊的影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片刻后,她站起身,语气平静却疏离:“公子,你我之间,只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些话有些越界了。”
屏风后的人没有说话。
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沈瑶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行了一礼,“若无旁的事,我先告辞了,第二批货的事,我会按规矩办。”
说完,她转身离去。
身后,那道屏风后的影子终于动了动,却只是低下头去,被烛光淹没。
出了揽月阁,沈瑶华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瑶华?”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沈瑶华回头,看见一辆马车正停在不远处,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覃阳县主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沈瑶华走过去,行了一礼,“县主怎么在这儿?”
覃阳县主往揽月阁的方向看了一眼,笑意更深,“我刚从城外回来,正好看见你从那儿出来。怎么,去见那位神秘公子了?”
沈瑶华点点头。
覃阳县主拍拍身边的位置,“上车,陪我聊聊。”
马车缓缓驶动,往城东的方向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覃阳县主靠在引枕上,懒洋洋地问:“怎么样?那位公子长什么样?”
沈瑶华摇摇头,“还是隔着屏风,没见着。”
覃阳县主挑了挑眉,“这么神秘?”
沈瑶华道:“不止神秘,今日说话也怪怪的。”
覃阳县主来了兴趣,“怎么怪?”
沈瑶华想了想,把方才那番对话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生意人讲究分寸,他今日问的那些,实在有些越界了。倒像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覃阳县主追问:“像是什么?”
沈瑶华摇摇头,“没什么。许是我多心了。”
覃阳县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瑶华,你在匀城,如今已是首富了吧?”
沈瑶华不知道她为何忽然问这个,点头道:“勉强算是。”
覃阳县主继续道:“那往后呢?你就打算一直待在匀城?”
沈瑶华一怔,“县主的意思是?”
覃阳县主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外头是熙熙攘攘的街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行人和商铺,看向更远的地方。
“匀城虽好,终究只是一方天地。”她收回目光,看向沈瑶华,“你有没有想过,去京城?”
沈瑶华愣住了。
京城?
她经商多年,最远也只到过颍州。京城那种地方,她只在爹娘口中听过——繁花似锦,藏龙卧虎,机遇遍地,却也步步惊心。
那里的商贾巨富,随便拎一个出来,家底都能抵得上半个匀城。
“县主说笑了。”她摇摇头,“我的家在匀城,根基也在匀城,去京城做什么?”
覃阳县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如果有在京城等你呢?”
沈瑶华又是一愣,“谁?”
覃阳县主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她。
那笑容里藏着什么,沈瑶华看不透,只觉得莫名有些异样。
她想了想,摇头道:“我在京城无亲无故,怎会有人等我?县主别打趣我了。”
覃阳县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让沈瑶华莫名觉得有些沉重。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的熏香袅袅升起,在光线中扭成细细的烟缕。
覃阳县主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瑶华,难道非得是人吗?”
沈瑶华不解。
覃阳县主继续道:“你的抱负,你的才华,你经商的本事——这些东西,难道就只配困在匀城这一方天地里?”
沈瑶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算过数不清的账册,签过数不清的契约,握过数不清的银票。
它们把沈家商行从爹娘手里接下来,一路带到今天,成为匀城首富。
可然后呢?
然后她就嫁给了裴时序,困在裴家那座深宅大院里,三年。
三年。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爹娘还在,她刚及笄不久,跟着父亲去颍州谈一笔大买卖。
回来的路上,父亲指着官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马车,问她:“华儿,你知道这些车里,装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父亲笑着说:“是银子,是货,是天下人的吃穿用度。咱们沈家做的,就是把这天下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匀城算什么?咱们的生意,能做到颍州,有朝一日,还能做到京城去。”
她那时候听得热血沸腾,立志要挑起沈家的大梁,要把爹娘的心愿变成现实。
后来爹娘没了,她一个人撑起商行,起早贪黑,殚精竭虑。
再后来,裴时序出现了。
她以为那是另一条路,以为嫁给他是锦上添花。
可那三年,她究竟在做什么?